走了大半天,到了山脚下一个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尾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褪色的酒旗,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着。他站在客栈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着。她点了点头,他推门进去。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短剑和符纸,又看了一眼她。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两位住店?还剩一间房。

两间。

就剩一间了。你腰上挂着符,我也就不瞒你——这两天镇上不干净,夜里有人看见东西在街口游荡。能住满的房都住满了,就剩这间。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在屋里多给你备一张床板。
他侧过头看她。她靠在门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他在看她的反应,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就一间吧。你睡床,我睡床板。


你睡床。
他没有再给她反驳的余地,直接掏了银子放在柜台上,拿了钥匙带她上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矮桌,两把椅子。他进门之后把包袱放在桌上,解下短剑搁在枕头边,然后转身看着她。

你今晚不要出门。这里的气息不太对,但不像是冲你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冲谁来的?


因为罗盘没抖。说明这东西跟你不相干。但既然镇上有事,我明天可能要出去看看。你留在这里。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检查房间的窗户,把符纸贴在窗框和门框内侧,动作熟练。他贴完之后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开始擦那把短剑。火光映在剑刃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
你一个人做这些事做了多久?


十年。
不累吗?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剑。

习惯了。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油灯吹得晃了一下。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栓扣紧。转身的时候发现他在看她。
目光很直接,没有回避,像在看一样还没归类的东西——不是妖,不是仙,不是普通凡人。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他收回目光,继续擦剑。但擦剑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分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别处。

你睡吧。我守夜。
你白天赶路晚上守夜,能撑多久?


撑到你不需要我守的那天。
她坐在床边脱了鞋,和衣躺下。床板很硬,被褥有一股晒过之后的干草味。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听到他在矮桌旁边偶尔翻动符纸的声音。
夜很静,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另一种更缓慢、更沉稳的呼吸声从桌边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意识模糊之前,听到他站起来走动的声响,然后有一只手把被角拉上来,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她醒来。
她没有睁眼。那只手收回去之后,她听到他坐回椅子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夜风里,没有被任何人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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