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你身后

他没有拔剑。但也没有完全信她。

他走在前头，隔了三丈远，像是一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距离。她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落叶，脚下的触感软而潮湿。

树影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他停下来了，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她没再逞强。靠着树干缓了两口气，看着他站在前面的背影——青灰色长衫被山风吹起一角，腰间的符纸边缘在风里簌簌作响。他站在那里等她跟上来，姿态很平，像是在等一个随时会逃走的人。

溪水从山石间穿过，水声清亮。他蹲在溪边洗了一把脸，然后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干饼，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的，没什么味道。他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她喝了一口，还给他。

他没有擦囊口，直接仰头灌了一口，像是根本没在意这种事。她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追了太久，连这种细节都看得清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溪水边碰到水面的时候，水纹居然安静地荡开了一圈，像是比普通的涟漪更顺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手指在水面上的反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

她没有接话。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像是已经确定了什么，只是还需要更多证据来把那个判断补完整。他站起来，把包袱重新搭在肩上，低头看她一眼。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和符纸燃烧后的灰烬气息。

她走到前面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罗盘。指针没有之前晃得那么厉害了，像是一段正在靠近的磁极正在缓慢校准。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迈步跟上来。这一次他没有保持三丈的距离，而是走在她侧后方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像是已经确定了她的方向，暂时不需要再加速追赶。

暮色从山脊那边涌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在同一条山路上，朝同一个方向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