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面

周末早晨，她下楼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动过，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昨天剩的菜还有几样，但不太想动。她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她没问他为什么想吃面。

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挂面，开火烧水。水沸的时候她打了一个鸡蛋进去，蛋清在沸水里慢慢裹住蛋黄，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花。

她低头看着锅里的面，感觉到他走进了厨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退开。

她握着筷子搅动面条的动作慢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种细节。那时候他们不算熟，只是同班，偶尔会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她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

厨房里安静下来。

锅里的面还在翻滚，水汽蒸腾到抽油烟机上，在金属表面凝成细密的水珠。

她低头看着锅里那团正在散开的面条，没有回头看他。

他不知道，她那时候也在看他的背影。

看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他趴在桌上睡觉，看他偶尔站起来的时候，衬衫下摆会压出一道折痕。

但那半年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直到她走的那天，才往他课本里夹了一张纸条。

她把面捞进碗里，端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沿上没有葱花，干干净净的。他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面的动作。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用每一口来延长这个时刻。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暖黄色的晨光从侧面涌进厨房，在他睫毛下方落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他靠着椅背坐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先开口回应。

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像晨光一样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