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她睡不着。

空调温度调低了一次，又调高了一次，被子翻来覆去折成各种形状，依然没有睡意。她索性掀开被子下楼，赤脚踩着地板走到厨房，想倒杯水喝。

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在料理台上投下一圈柔软的光晕。她拧开水龙头，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她没回头，但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水漫过杯沿，她赶紧把水龙头关掉。

他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灰色T恤，头发有些乱，像是也没睡着。

他走进来，绕过她，打开冰箱门。弯腰的时候，后背的T恤微微绷起，在夜灯下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找了一会儿，空着手关上冰箱门，轻轻按了一下冰箱门边。

她握着水杯，靠回料理台边沿。

她皱了一下眉。他明明没写，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他从冰箱门旁边的挂钩上取下那串钥匙，借着夜灯的光翻找了一下。

他在那枚钥匙的背面停了一下，侧过来，把那一面朝向她。

那枚钥匙的背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很小，但她能看清——“林知意的酸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贴纸边缘有些卷起来了，像是贴上去有一段时间了，是有人拿着钥匙在路灯下仔细比过位置，确保它不会在口袋里被蹭掉。

她放下水杯，指腹在台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靠在冰箱上，没有看她，也没有避开她。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墙角冰箱压缩机轻微的嗡鸣声。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变得很轻。

他把钥匙放回挂钩上，转身走了两步，走到厨房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站在原地，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听到楼梯上传来他上楼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她不知道“以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在那枚钥匙上贴了纸条，在冰箱里放了酸奶，在她睡不着的时候下楼打开冰箱。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提前算好了她会在什么时间出现，会在哪个位置停下，会以什么样的节奏和方向在黑暗中调整自己的步伐，好让每一次偶遇都显得像是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