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写自己的歌

那天傍晚，我坐在录音棚的旧钢琴前面，发现自己在弹一段完全没听过的旋律。

不是他的歌，也不是我之前写过的曲子。新的，像是琴键在走音的状态下自己长出来的。我弹完之后没有记谱。但那段旋律在脑海里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都长，像是它想被记住。

第二天早上，我买了一个新的空白笔记本。封皮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记。像是还没有决定要成为什么样的本子，等着被填满之后才有自己的名字。我把笔记本放在录音棚的窗台上，和那支铅笔放在一起。然后离开，没有打开它。

下午再去的时候，笔记本还在。铅笔也还在。但铅笔的位置被移动了一点，像是有人来过。我问了楼下保安，他说没有人上来过。我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本深灰色的笔记本。封皮上什么也没有，像是还没有决定好要装下哪些内容，但它已经准备好了。

我翻开第一页，拿起铅笔，在第一行写下了几个音符。是昨天那段新旋律的开头。然后合上本子，放回窗台。

第三天，我推开录音棚的门时，发现笔记本的第一页被人翻过了——不是翻到其他页，是在我写的那一行音符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是他的。笔画比平时轻，像是握笔的时候没有用力。

他写的是：「这段旋律，比之前那首更安静。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终于开口了。等我回来，想听你弹完。」

我站在窗台前面，看着他写的那一行字。铅笔的痕迹和我的字迹挨得很近，像是两个人在同一张纸上写下了各自的部分。他没有告诉我他回来过，我也没有给他发消息问他是否回来过。

但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字，说明他在某个时间点来过。然后把本子放回窗台，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再翻开。

我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拿起铅笔，在他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一行：「那等你回来，我把整首都弹完。如果这段旋律还没走远，我会顺着它继续往前走，直到遇见你回来的那条路。」然后合上本子，放回窗台，离开。

那天晚上，我在窗台上找到一片被风刮进来的梧桐叶。我没有扔掉，而是把它夹进了笔记本，留在那两行字之间，像是用这个秋天的标记，在两个人的笔迹之间隔出了一段刚好可以被翻过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