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后的第一天,录音棚的窗户还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像是有人在反复确认同一个位置。我路过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半开,窗帘在风里微微摆动。我没有上去。
第二天,窗户关上了。像是走之前没有关紧,风把它推回了原位。
第三天,我去了录音棚。门锁着,我没有钥匙。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我开始注意到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那支铅笔还放在窗台上。琴凳的位置没有变化。调音台上一盏指示灯还亮着,像是设备没有完全断电,在等待下一次启动。
第四天,没有消息。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他回得很快,说还在处理,过几天应该能结束。很简短的回复,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没有选择具体哪几句来展开。
第五天,我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那扇门。走进录音棚的时候,感觉到空气里有他走之前留下的气息。窗台上的铅笔还在,笔杆上的磨损痕迹和上次一样,像是这段时间没有人碰过它。那架钢琴的琴盖合着,谱架上空的。
我走到窗边,站在他经常站的位置,看到街道对面的屋顶在秋天的光线里泛着干燥的灰褐色。他的声音在脑海里转了一下又消失了,像是重复播放之后音量被调低了一点。我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几个,又补上几句,最后发出去一句:“你那边忙完了吗?”
过了大约半小时,他回了。说可能还要几天,让我不用等。
我看着“不用等”那几个字,在锁屏之前把它又看了一遍。然后我明白了——不是他在推远我,是我在允许他推远我的过程中,慢慢退到了自己更习惯的那种不打扰的距离。

殿下,心动值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六。
我知道。


您要做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放下手机,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掀开琴盖,黑白键排列得整齐。我把手指放上去,弹了一段旋律——他走的那天写的最后一段。弹完之后,手停在琴键上,感觉到琴键回弹的轻微震动。
阿七,他在那边,有没有提到过我?

阿七沉默了一下,回答我说,他在一次电话里提到过,说“录音棚那边有一首刚写完的歌,还没录”。他提到了歌,但没有提到我。他在用音乐来保留我们之间的联系,像是在一片逐渐模糊的地图上圈出一小块标记点,好让他在需要的时候还能找到回来的路线。但不确定那条路线还有多长。
我收回手,合上琴盖。
录音棚安静了一会儿,窗帘在风里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打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合上。那把椅子在窗台的灯光下安静地等待着,像是一段还没有被接住的旋律,正等着它的音轨从远处返回,重新落回它该待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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