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坐在台阶上,看着屏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动了一下。
就一下。
——
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
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看回屏幕。
屏幕里的人已经摘了耳机,在收拾桌面。
徐来点开对话框。
打字:
【我听见了。】
删掉。
【你那个遥远】
删掉。
【四十分钟】
删掉。
他打了七条,删了七条。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
【我在。】
——
沈潮生收拾完东西,走出大楼。
台阶上那个人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站着。
“你真坐这儿坐了四十分钟。”
“嗯。”
“冷不冷。”
“冷。”徐来说,“但我没上去。”
沈潮生看着他。
徐来的眼睛有点红。
不是哭红的。
是风吹的,加上四十分钟一直盯着屏幕。
沈潮生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你听见了。”他说。
不是问句。
“听见了。”徐来说。
“那个遥远。”
“听见了。”
“没破。”
“没破。”徐来说,“比考核那次还稳。”
——
沈潮生站在台阶上,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衣角掀起来。
过了很久,他说:
“徐来。”
“嗯。”
“那天考核,我破音的时候。”
“嗯。”
“你在吗。”
——
徐来愣了一下。
“考核那次?”
“四次。”沈潮生说,“前三次我去的别的厅,第四次在礼厅。”
“我在。”徐来说。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我没上麦。”徐来说,“我在监听里。”
——
沈潮生站在那儿。
他忽然想起第四次考核那天。
赵太阳让他唱。
他唱到那个“遥远”,破音了。
他没停,接着往下唱。
他一直以为,那天破音的时候,只有几千个人听见。
——
“四次你都在?”
“都在。”
“那你为什么不说。”
徐来看着他。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因为你不让。”他说。
——
沈潮生把视线移开,看向远处。
远处是杭州的夜。楼与楼之间有灯,有车,有很多很多亮着的东西。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现在不刷票了。”
“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明天那个帖子会不会删。”
“不重要。”
“嗯。”
“反正三万七千个人,”徐来说,“一条都没刷。”
——
沈潮生转过头看他。
徐来正看着他,眼睛很亮。
“我刷了。”徐来说。
沈潮生愣住。
“我打了一行字。”徐来说,“打完又删了。”
“你打了什么。”
徐来笑了一下。
“不告诉你。”
——
风又吹过来。
沈潮生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口袋里有手机,刚刚震动了一下。
他没掏。
“走吧。”徐来说,“风大。”
“嗯。”
两个人下了台阶,往路口走。
走了几步,沈潮生忽然停下。
“徐来。”
“嗯?”
“你删掉的那句话。”
“嗯。”
“下次别删了。”
——
徐来停下脚步,看着他。
夜里的风把两个人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沈潮生站在那儿,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耳朵有点红。
——
徐来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很亮,一点都没藏着。
“行。”他说。
“下次不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