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然后有人在公屏上打了很长的一段，被人一条条截图往外传：

【我说句公道话。】

【我是昨天那个帖子的回复者之一，我当时说“建议查后台”。】

【我今天在这儿听了三十分钟。】

【我不查了。】

【不是因为数据。】

【是因为我听见他咳了那一声。】

【刷票的人，可以刷出一百万。】

【刷票的人，刷不出一个人唱到嗓子发涩、咳了一声、喝口水接着唱的样子。】

——

这段字被顶了很久。

下面跟了一片：

【+1】

【我也听见了】

【那一声咳，比任何数据都真】

——

第三十三分钟。

沈潮生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七分钟。

他伸手，打开了那首歌。

——不是伴奏。

那首歌他昨天删掉了伴奏，现在列表里只剩下干干净净的歌名。

《张三的歌》。

——

公屏上有人先反应过来了。

【等等】

【《张三的歌》？】

【他考核那首？】

【那首没人点的歌？】

【他最后要唱这个？】

【等等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

沈潮生没解释。

他也不打算解释。

他只是把麦克风推近了一点，然后开口。

没有口琴。

他自己哼了那两句前奏。哼得很轻，像有人在黑夜里，自己给自己起个头。

然后：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

——

干唱的《张三的歌》，和带伴奏的，完全是两首歌。

带伴奏的时候，这首歌是暖的，是亮的，是有路可走的。

干唱的时候，它变成了一个人，空着手，站在那儿说：“这日子挺难的，但我还想

往前走。”

沈潮生唱到第二段，声音已经明显沙了。

从十分钟前就开始的沙，到现在，已经成了他嗓子里的一层底色。

他没有掩饰。

他就那么带着这层沙，往下唱。

——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

来了。

那个“遥远”。

那个他考核时破音的地方。

那个他每天往上顶半个音、从来不肯降的地方。

那个在惩罚环节里，被他故意唱低整整一个八度、逗得全场大笑的地方。

——

现在，没有伴奏，没有垫音，没有混响。

他的嗓子是沙的。

他唱到这儿，已经三十五分钟了。

——

他往上走。

半个音。

——

没有破。

——

那个“遥远”，在干唱里，在沙哑里，在三十五分钟的疲惫里，稳稳地，上去了。

不高，不亮，不炸。

就是那么稳稳地，上去了。

——

公屏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刷得慢。

是一条都没有。

——

沈潮生接着往下唱：

“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

最后一段。

“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

“这世界还是一片光亮。”

他唱完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像把一样东西，轻轻搁在桌面上。

搁稳了，手才松开。

——

耳机里，安静了。

——

三万七千个人。

没有一条弹幕。

——

沈潮生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空白的公屏。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麦克风关了。

——

四十分钟，还差两分钟。

他没有再唱。

他摘下耳机，把设备一样一样关掉，桌面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

——

而在楼下。

听潮阁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没戴，手里握着手机，耳朵上挂着耳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的画面。画面里的人刚刚闭上眼睛，刚刚把那个音稳稳

地送上去。

画面下方，是空白的公屏。

三万七千个人，一条都没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