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庆功宴

【11月2日，周六。】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落在林栀子的床上。她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内场票——A区，第三排，靠过道。

陆晚晚从洗手间出来，换了干净的白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把内场票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陆晚晚看着她，没有说“你不用这样”，也没有说“你去看吧”。她知道林栀子的性格——说了陪，就是陪。劝不动。

那走吧。

两个人背上包，走出酒店。南京的早晨，风很凉。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第二天的安保比第一天更严。入口处增加了三道检查——工作证、身份证、人脸识别。陆晚晚和林栀子排队通过的时候，前面有一个女生被拦了下来。

那个女生站在入口处，不肯走。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

陆晚晚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她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那个女生的哭声，但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的医疗点换了一个位置——离艺人休息室更近，走廊拐角处，视野覆盖了C区和B区的交汇口。陆晚晚把急救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开始检查。碘伏、纱布、创可贴、镊子、剪刀、速效救心丸、藿香正气水、退烧药、止血带、葡萄糖口服液。每一样都在。

林栀子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内场票，把票边折来折去。

她又折了一下。

林栀子低头一看——票确实被她折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她走了。

陆晚晚坐在椅子上，打开系统面板。

她把面板关掉，站起来，走向走廊。

走廊里的人比昨天多。工作人员、安保、化妆师、服装师——每个人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走廊尽头有几个没有佩戴工作证的人。陆晚晚注意到了。

她在系统的标记下看到了三个红色标记——消防通道口。两个人蹲在楼梯拐角处，一个人站在门口望风。

她没有等。她直接走了过去。望风的那个人先看到了她，咳嗽了一声——给同伴发信号。蹲在楼梯拐角处的两个人收起相机，站起来，装作在聊天。

陆晚晚走到他们面前。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陆晚晚没有念出来。她只是看着他们。

三个人从消防通道出去了。

陆晚晚在B区走廊上走着，系统的标记不断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今天的人比昨天多，代拍也比昨天多。她走过王一博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她没有往里面看。

陆晚晚拐过弯，看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口罩。女的正举着手机对着门缝拍照，男的在低头看手机。

她没有走过去。她站在拐角处，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闪光灯亮了。

那两个人猛地转头。陆晚晚把手机收起来，朝他们走过去。

男代拍拉了拉女代拍的袖子。

陆晚晚听到“不好惹”三个字，想起昨天群里那句话——“别惹她”。她没有笑。她看着那两个人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晚晚回到C区的时候，看到林栀子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还攥着那张内场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肖战的助理，戴着棒球帽，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打开——两层。上面是两碗米饭，下面是三菜一汤：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红烧排骨、冬瓜汤。

他走了。

陆晚晚看着那个保温袋，沉默了一会儿。

陆晚晚没有回答。她打开保温袋，把菜一碗一碗端出来，摆在桌子上。

林栀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忽然说——

陆晚晚在走廊上走着，林栀子跟在后面。

陆晚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栀子。

林栀子沉默了一下。

陆晚晚愣了一下。

陆晚晚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

陆晚晚拐过弯，看到了一群人——十几个女生，围在演播厅入口处，举着手机，在等艺人经过。她们看起来不像代拍，像粉丝。没有专业相机，没有长焦镜头，只有手机，和眼睛里那种期待的光。

系统没有标记她们。她们不是私生，不是代拍。她们只是买了票、进来了、在这里等。

陆晚晚从她们身边走过。

她没有停。她走进演播厅入口，穿过幕布，走到了舞台侧方。舞台上，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观众席还空着，保洁阿姨在打扫过道。

她站在幕布后面，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几千个座位，红色的椅套，整整齐齐。

她的手机震了。林栀子的消息——

她转身就跑。

陆晚晚跑回来的时候，林栀子站在桌子旁边，脸是白的。桌上急救包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桌子——碘伏的瓶盖被拧开了，纱布被抽出来了两块，创可贴撒了一地。

陆晚晚没有问“谁干的”。她蹲下来，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碘伏的瓶盖拧紧，纱布叠好放回去，创可贴一张一张收好。她的动作很稳，表情没有变。但林栀子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这是代拍的警告。因为你赶了我们的人，所以我们也动你的东西。她站起来，把急救包拉好。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没有人。但她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她。

陆晚晚找到了那三个人。在C区东侧的消防通道里。两女一男，正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全是急救包的，碘伏、纱布、创可贴。他们在拍。

她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三个人同时抬头。

她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三个人沉默了。

陆晚晚看着他。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走廊里有监控。系统说“后台有记录”是假的。但监控是真的。

代拍A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手机，把照片删了。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删了。他们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陆晚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碘伏的气味还残留在手指上，涩涩的。

林栀子站起来，手里攥着那张内场票，票边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来。

她真的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陆晚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工作证在她胸前晃着，马尾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

舞台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音乐声很大，大得整个后台都在震动。陆晚晚站在走廊上，没有在听。她在看——看走廊尽头的人影，看消防通道口的动静。

陆晚晚走过去。那个人蹲在王一博休息室门口，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门缝。陆晚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那个人拍了十几秒，觉得不对劲，猛地回头——看到她，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伸出手。

那个人咬了咬牙，把照片删了。

他愣了一下，打开“最近删除”，又删了一遍。

任务进度：9/5。超额完成。积分加成中。

人群散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陆晚晚在收拾急救包，碘伏、纱布、创可贴——一样一样放回去。

林栀子的消息跳出来——

陆晚晚把手机放进口袋，背上包，走出医疗保障点。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走到出口的时候，看到林栀子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内场票，票边已经皱得像一团纸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肖战的助理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陆晚晚停下来。

林栀子的眼睛瞪圆了。

林栀子看着陆晚晚，嘴巴张着，合不上。

包间很大。好多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着凉菜和饮料。人还没到齐，服务员在倒茶。

陆晚晚和林栀子被安排在靠窗的那张桌子。陆晚晚坐下来，林栀子坐在她旁边，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头。

门开了。肖战走进来，换了一身黑色卫衣，头发放下来了，没有做造型。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包间，落在陆晚晚身上。

他点了点头。

陆晚晚也点了点头。

然后王一博进来了。他跟在肖战后面，穿着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他看了一眼包间，目光在陆晚晚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接着是周深。他走进来的时候很安静，像怕打扰到别人。他看到陆晚晚，笑了一下——很小很小的笑，像在说“你好”。陆晚晚也笑了一下。

陈卓璇跟在他后面。白色毛衣，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她坐下来就开始回消息，没有注意到任何人。但坐下之后，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陆晚晚，愣了一下。

陆晚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卓璇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回消息。

高秋梓最后一个进来。她穿着黑色运动服，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嘴里叼着吸管。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林栀子。

她在林栀子旁边坐下来，继续喝奶茶。

林栀子看着高秋梓喝奶茶的样子，觉得自己在做梦。旁边坐着高秋梓，对面坐着周深，斜对面坐着陈卓璇，再过去是王一博。然后——

肖战坐下来了。就在她对面。

林栀子的呼吸停了。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碗。碗是白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她盯着那只碗，像在看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陆晚晚抬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周深放下筷子。陈卓璇抬起头。高秋梓的奶茶停在嘴边。

陆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她看到肖战嘴角弯了一下——他在开玩笑。

王一博在旁边咳了一声。

肖战看了他一眼，笑了。

王一博转向陆晚晚。

他没有再问。但陆晚晚觉得他好像还想说什么。

周深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汤，忽然开口。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到谁。陆晚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不敷衍的真诚。

陈卓璇放下手机，看着陆晚晚。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高秋梓在旁边吸了一口奶茶，忽然说——

陆晚晚看着她。

林栀子坐在旁边，一口饭都没吃。她的头低着，眼睛盯着碗，但她的耳朵竖着——她在听。听肖战的声音，听王一博的声音，听周深的声音，听陈卓璇的声音，听高秋梓的声音。

她没有抬头。

她不敢抬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肖战。然后她会哭。然后她会给他丢人。

陆晚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林栀子的腿。

林栀子抬起头。

陆晚晚用眼神指了指桌上的菜——你吃啊。

林栀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是甜的。她嚼了两口，眼眶红了。她低头，把脸埋进碗里。

没有人注意到她。

除了陆晚晚。

和肖战。

肖战的目光从林栀子身上扫过，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弯。

像在说——“我知道你是我的粉丝。没关系。你不用抬头。”

林栀子没有看到他那个笑。她低着头，把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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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夜风很凉。梧桐树的叶子在地上打着旋。林栀子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攥着那张内场票——票边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但她舍不得扔。

晚风吹过来，把林栀子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抬手别，因为她的手在发抖。

林栀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票。

陆晚晚伸出手，握住了林栀子的手。林栀子的手是凉的，骨节分明，指腹上有昨天折票边磨出的红印。

林栀子抬起头，看着陆晚晚。陆晚晚的眼睛里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个事实”的认真。

林栀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陆晚晚也没有帮她擦。路灯下，两个女生站在十一月的南京街头，一个在哭，一个在陪。

远处，场馆的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在撤场，有人在搬箱子，有人在喊“这边这边”。喧嚣渐渐远去，夜风越来越大。

陆晚晚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内场票——不是林栀子的。是她自己的。她昨天晚上从系统商城兑换的。120积分，A区，第二排，靠过道。

她没有告诉林栀子。

她也没有进去。

她把票抚平，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