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南京

【时间：10月31日。周四】

林栀子的床铺上摊着三套衣服。卫衣、连衣裙、牛仔裤配白衬衫——她换了又换，脱了又穿，穿了又脱，像一只在试衣服的猫。

她抱着那件粉色卫衣，整个人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衣服里，发出闷闷的、兴奋的、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陆晚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走到林栀子床边，把信封放在她枕头上。

林栀子坐起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工作证——“陈情令国风演唱会·医疗保障组·临时工作人员”。照片是林栀子的证件照，名字是“林栀子”。

林栀子的手开始发抖。

林栀子看着那张工作证，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工作证贴在胸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陆晚晚看着她，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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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1月1日。周五。】

进站口。两个人，两个背包。林栀子的背包是鼓的，里面塞了灯牌、荧光棒、充电宝、零食、雨伞、外套。陆晚晚的背包是扁的——急救包、一瓶水、一本《药理学》。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下来，林栀子的工作证在胸前反着光。

陆晚晚看着林栀子认真的表情，没有告诉她——自己第一次在机场见到肖战的时候，隔着人群，隔着口罩，只看到了他的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她到现在都记得。

列车在平原上飞驰。林栀子戴着耳机，在看《陈情令》——第十八遍。屏幕上是魏无羡和蓝忘机在屋顶上喝酒的那一幕。

陆晚晚在看系统面板。

陆晚晚戴上耳机，点开那首《大鱼》。窗外的风景在变，林栀子在旁边看《陈情令》，她在听周深。

出站口。人群拥挤，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的导游、穿着汉服的女生——从全国各地赶来，为了同一件事。林栀子看着那些穿汉服的女生，眼睛亮了。

她们走向地铁站。南京的风比江城大，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场馆很大。灰色的建筑在初冬的天空下显得很安静。但安静只是外表——入口处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粉丝们举着灯牌、穿着应援服、手里攥着门票。

陆晚晚和林栀子走向工作人员通道。

两个人把工作证递过去。保安看了看，扫了码，点了点头。

她们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走廊里很安静，白色的灯光照在灰色的墙壁上。

林栀子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工作证，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名字。

陆晚晚没有停。她的目光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消防通道、拐角、监控死角。系统在她视野里标出了三个红色标记。

她转头对林栀子说——

她没有去接水。她走向了东侧消防通道。

两个人蹲在楼梯拐角处——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口罩。男的拿着一台长焦相机，女的在低头看手机。

陆晚晚没有直接走过去。她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侧身，只露出半张脸。她在听。

陆晚晚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代拍同时抬头，看到她的一瞬间，女代拍把手机压灭了。

他站起来，拉着女代拍就要走。

两个人停住了。

她没有安排。但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去之后，这两个人不会再试图进入B区。他们会觉得整个场馆的安保都升级了。他们会在群里说“今天安保太严，进不去”。然后其他人也会收到这个消息。

男代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拉着女代拍走了。

陆晚晚没有停留。她走向西侧洗手间。

洗手间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但陆晚晚注意到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嘴巴在动——他在跟人通话。

陆晚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打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他的声音。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在意，继续对着耳机说——

陆晚晚关了水龙头。

灰衣男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是黑的。耳机线垂在胸前，插头悬在空中，没有插进去。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灰衣男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他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陆晚晚快步走回医疗保障点。林栀子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急救包，碘伏、纱布、创可贴摆了一桌子。

她在林栀子旁边坐下，把急救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碘伏的瓶子拧开又拧上，纱布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这不是在整理。这是在让自己冷静。

陆晚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碘伏瓶——瓶盖确实又被她拧开了。她拧紧，放回急救包里。

陆晚晚去领物资了。林栀子一个人坐在医疗点，手里攥着工作证，不敢动。

陆晚晚在走廊上走得很慢。她不只是在走路——她在扫视。每一个没有工作证的人，每一个在走廊上停留超过三十秒的人，每一个低头看手机但不是在发消息而是在拍照的人。

她的视野里，系统不断标记出可疑目标。

陆晚晚走过去，站在那个人身后。

灰色外套的脸色变了。他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了。

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

陆晚晚拔腿就跑。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了一大半，但她跑得很快。经过几扇门的时候，有人探出头来看，她没有停。

她拐过弯，看到了那三个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都戴着口罩，手里举着手机。他们已经走到了肖战休息室的门口。其中一个女生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正在往下压。

两个人同时转头。陆晚晚站在他们面前，呼吸很急，但声音很稳。她把工作证举到他们面前。

那个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的女生，手指慢慢松开了。

走廊里安静了。远处传来演播厅的音乐声，有人在试音。

私生B拉了拉私生A的袖子。

私生B：走吧。

私生A瞪了陆晚晚一眼，但没有说话。两个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私生B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陆晚晚，是看那扇关着的门。门上的牌子写着“肖战”。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难过。

陆晚晚看到了。

她想起林栀子说“我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他了”。同样是喜欢，有的人选择等，有的人选择闯。她不知道哪个更对。但她知道，那扇门不能被打开。至少不是现在。

彩排开始了。音乐声从演播厅传出来，透过墙壁，变得很闷、很远。林栀子站在走廊上，闭着眼睛在听。

陆晚晚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是系统发来的群聊截屏。

【代拍群聊 】

陆晚晚看着“别惹她”三个字，弯了一下嘴角。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开了。肖战从里面走出来。他换上了演出服——白色西装，头发做了造型，露出整张脸。他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笑。

林栀子看到了他。她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没有喊，没有叫，没有冲上去。她只是看着他。

肖战经过了医疗保障点。他看到了陆晚晚，脚步慢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走了。

陆晚晚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远。白色西装在走廊的灯光下很亮。

陆晚晚在检查急救包。她把碘伏、纱布、创可贴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林栀子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工作证。

陆晚晚的手停了一下。

林栀子的脸白了。

林栀子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工作证。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王一博从拐角处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他手里拿着一杯水，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他看到陆晚晚，脚步顿了一下。

陆晚晚愣了一下。

陆晚晚想起来了。她确实去过B区。那三个人是从B区绕过来的。

他走了。

舞台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音乐声很大，大得整个后台都在震动。肖战和王一博在唱《无羁》。林栀子站在走廊上，贴着墙壁，闭着眼睛在听。她没有去观众席。她有工作证，她可以在后台。但后台看不到舞台。她只能听。

陆晚晚走过去。那个人蹲在门前，手里拿着一根铁丝，正在捅锁眼。她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人捅了十几秒，觉得不对劲，猛地回头——看到她，手里的铁丝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来，捡起那根铁丝。

她没有查过。是系统告诉她的。

那个人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陆晚晚把铁丝扔进垃圾桶，走回医疗保障点。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的舞台上，肖战还在唱。她听不清歌词，但她知道是哪一首。

因为林栀子每天都在放。

人群散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有人在对讲机里喊“设备撤场”，有人在搬箱子。

陆晚晚在收拾急救包。林栀子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但表情是平静的。

陆晚晚没有回答。

陆晚晚把急救包的拉链拉上。

林栀子看着她，眼眶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她自己，是因为陆晚晚。

陆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出来。

陆晚晚看着那些数字。积分终于变正了。她弯起嘴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