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兑换

【时间：10月20日。周日。】1

从广州回来这一天。陆晚晚把自己关在寝室里，一整天没有出门。

方棠去图书馆了。林栀子去逛街了。整个寝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病理学》，手里握着笔，但一个字都没写。

她在看系统面板。

陆晚晚盯着那个数字——1119.5。以前每次有积分，她都攒着，不知道能换什么。商城里的东西她看不上——美容养颜丹、体质增强剂、厕所专用时间暂停卡。她一样都没换。

面板在她眼前展开。和之前那个简陋的商城完全不一样——新的商城分了很多栏目：技能类、物品类、特殊类。技能类的图标排了整整六行，每一个都闪着淡金色的光。

系统还在继续报。陆晚晚抬手打断了她。

陆晚晚的心沉了一下。

陆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陆晚晚愣了一下。

陆晚晚沉默了很久。

陆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陆晚晚笑了。她翻着商城的技能列表，一页一页地看。摄影、化妆、音乐、舞蹈、服装设计、造型、英语、日语、韩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钢琴、小提琴、吉他、古筝、琵琶、架子鼓、绘画、书法、烹饪、花艺、茶道、武术、游泳、网球、高尔夫、马术、潜水、飞行、心理咨询、法律基础、财务分析、编程、写作、翻译——每一个技能后面都标着不同的积分价格。英语1000分。化妆500分。摄影1500分。钢琴2000分。

她的积分是1119.5。只够兑换一个英语。

陆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陆晚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

面板上的字变了——

陆晚晚愣了一下。

陆晚晚低头——桌上多了一摞书。最上面是一本《新概念英语》第四册，书页已经翻旧了，边角卷起，里面夹着一支铅笔。旁边是一本《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厚重得像一块砖头。再旁边是一套英语听力光盘，塑料包装已经拆开了。书的缝隙里塞着几张写满了单词的便利贴，字迹潦草但工整——和陆晚晚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翻开《新概念英语》，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语法点、单词释义、例句，全是她的字。

陆晚晚翻开词典，发现词典的扉页上写着——“陆晚晚，2019年7月”。那是她刚高考完的那个月。

然后是化妆技能对应的物品——桌上多了一个化妆包。黑色的，不大，但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刷子、粉底、眼影盘、口红、眉笔、睫毛夹、化妆棉。每一件东西都有使用痕迹——刷子的毛不是全新的，粉底液用掉了小半瓶，口红顶端有轻微的磨损。

陆晚晚拿起那支口红，旋开看了看。

她拿起手机，打开B站——登录了，账号名是“晚晚今天学化妆”，关注列表里确实有五个美妆博主。最近观看记录里全是化妆教程。

陆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书和化妆包，沉默了很久。

陆晚晚没有纠正这句话。她知道这不是学习能力强——这是在意。一个系统在意一个宿主，是不是有点奇怪？她没有问。她怕答案太复杂，也怕答案太简单。

林栀子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脸上带着逛街后的满足感。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卫衣——粉色的，胸前印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陆晚晚愣了一下。

陆晚晚看着林栀子的脸。她的表情很自然，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就像在说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陆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陆晚晚拿起那本《新概念英语》第四册，翻到第一课。她看了一遍课文——每一个单词都认识，每一句话都理解。不是“学过”的感觉，是“用了几十年”的感觉。

她能听懂英语，能说英语，能用英语思考。

她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陆晚晚笑了一下。她想说“我已经会了”，但她没有说。她把书放回桌上，拿起化妆包，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白T恤，马尾，素颜。她拿起一支口红，旋开，对着镜子涂了一层。颜色是豆沙色的，很淡，但涂上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林栀子从她身后探出头。

陆晚晚转过身，把口红递给林栀子。林栀子对着镜子涂了一层，抿了抿嘴。

她回到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林栀子接过去，打开——是一张签名照。邓紫棋。黑色的背景，邓紫棋侧着脸，头发被风吹起来。签名在右下角，银色的笔，签的是“G.E.M.”

林栀子的眼睛亮了。

方棠从图书馆回来了。她看到陆晚晚桌上的《新概念英语》第四册，没有惊讶。

她在自己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医学英语词汇》。

林栀子从床上探出头。

陆晚晚和方棠对视一眼，都笑了。

方棠睡了。林栀子也睡了。陆晚晚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在看肖战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他说“晚安”，她说“晚安”。没有新的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陆晚晚没有说话。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十月的江城，夜晚已经很凉了。但她的被子很暖。她的朋友“记得”她在努力。她的系统在帮她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