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城的夜,被一轮惨白的圆月照得透亮。韦府内原本张灯结彩的喜堂,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露芜衣提着裙摆,一步步踏入这修罗场。她那双灵动的狐狸眼此刻却冷得像冰,目光扫过地上惨死的玉笙帷,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柳为雪。
“表少爷,这月圆之夜,你怎么不躲起来?”露芜衣的声音慵懒而魅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缓步走近,每走一步,身上的红衣便似火焰般跳动,与柳为雪那一身惨白的衣衫形成刺目的对比。
柳为雪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已化作猩红的竖瞳。他死死盯着露芜衣,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那是强行压制体内寒冰咒的代价。
“露芜衣……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警告,“你会死的。”
“死?”露芜衣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竟让这血腥的现场多了一丝诡异的旖旎。她无视柳为雪的警告,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为了一个凡人,自断灵尾,忍受寒冰噬骨之痛,值得吗?”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柳为雪冰凉皮肤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共鸣在两人之间炸开。露芜衣体内的九尾狐血脉似乎感受到了同类的悲鸣,她的心猛地一抽,竟涌起一股想要拥抱这个破碎灵魂的冲动。
“你根本不懂……”柳为雪眼眶通红,那是他苦寻千年的爱人,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执念,“她死了,我也活不了。”
“住手!”
一声厉喝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而危险的氛围。武拾光手持银钱,面色凝重地挡在露芜衣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柳为雪:“露芜衣,退后!他就是我们要找的大妖小唯,他身上的妖气已经失控了!”
“武拾光,你懂什么?”露芜衣却反手推开了武拾光,她看着柳为雪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酸涩。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姐姐雾妄言,眼中闪过一丝哀求,“姐姐,救救他。”
雾妄言一身白衣胜雪,神色冷艳。她看着露芜衣那副护犊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与嫉妒。她当然知道妹妹的善良,但这善良在妖界往往是致命的弱点。
“阿芜,他是叛徒,是无相月的耻辱。”雾妄言冷冷道,手中的法器却并未对准柳为雪,反而隐隐护住了露芜衣的后背,“而且,他身上的寒冰咒会传染。你若靠近,妖力必受损。”
“我不怕。”露芜衣倔强地扬起下巴,转身再次面向柳为雪。她深吸一口气,竟主动运转体内的妖力,试图去安抚柳为雪体内暴走的寒冰之气。
“你疯了!”柳为雪大惊失色,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早已贪恋上她身上那股温暖的气息。那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就在两人的妖力即将交融的瞬间,异变突生!
“吼——!”
一声凄厉的狐啸响彻韦府上空。柳为雪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诅咒,八条巨大的狐尾猛地从他身后炸开,瞬间击碎了周围的廊柱。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原本俊美的面容此刻布满了狰狞的咒纹。
“寒冰咒……发作了!”武拾光大惊,正要出手,却被露芜衣一把拦住。
“别动他!”露芜衣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柳为雪那具滚烫的身躯。她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为雪,看着我!别睡过去!”
柳为雪迷离的双眼中,倒映着露芜衣那张绝美的脸庞。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个救下他的王生,又仿佛看到了眼前这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小狐狸。
“阿芜……”他下意识地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却深情,“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拾光握剑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雾妄言看着妹妹那不顾一切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妹妹的心疼,也有对那份纯粹情感的羡慕。
就连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寄灵,此刻也忍不住从阴影中走出。他看着被狐尾包围的两人,那双天真懵懂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嫉妒”的情绪。
“阿芜……”寄灵低声呢喃,手中的法杖微微颤抖,“为什么……你总是对别人这么好?”
然而,就在露芜衣即将耗尽灵力救下柳为雪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韦府上空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威压:
“闹剧,该结束了。”
众人抬头,只见龙神庙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螭吻的身影虽未现身,但那股属于神明的压迫感,却让在场的所有妖族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露芜衣心中一沉。她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为了这盘棋局中,最身不由己的那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