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府上空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罚,将整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那股属于龙神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妖族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闹剧,该结束了。”
随着这道冰冷的声音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光柱中走出。螭吻一身银白长袍,衣袂无风自动,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被狐尾紧紧缠绕的露芜衣身上。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审视一件工具般的冷漠。
“露芜衣,退下。”螭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柳为雪乃叛出无相月的罪妖,今日,本座要亲手将其伏法。”
柳为雪原本迷离的双眼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看着高高在上的螭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随后转头看向怀中的露芜衣,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阿芜,别怕。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你闭嘴!”露芜衣眼眶通红,她死死抓着柳为雪的衣袖,转头冲着螭吻喊道,“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想救自己的爱人,这也有错吗?”
“爱人?”螭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金色的雷光,“妖与人,本就是殊途。他的爱人早已魂飞魄散,他不过是被执念蒙蔽了双眼的疯子。而你,露芜衣,你身为无相月的狐妖,竟敢为了一个叛徒,质疑本座的决定?”
“我……”露芜衣语塞,她看着螭吻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强烈的叛逆。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龙神大人,您错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寄灵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露芜衣身侧。他手中握着那根看似普通的法杖,那双天真懵懂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柳为雪是为了救玉笙帷,他没错。”寄灵看着螭吻,一字一顿地说道,“露芜衣是为了救柳为雪,她也没错。如果这就是您口中的‘规矩’,那这规矩,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武拾光震惊地看着寄灵,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跟在他们身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法师,竟然敢当众顶撞龙神。
雾妄言也微微蹙眉,她看着寄灵那副护着露芜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螭吻,在听到寄灵的话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寄灵,目光如刀:“寄灵,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身为侍鳞宗的法师,竟敢为了一个妖物,公然违抗本座?”
“我只知道,阿芜不想让他死。”寄灵毫不退缩地迎上螭吻的视线,他手中的法杖微微抬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将露芜衣和柳为雪笼罩其中,“如果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我这法师,不当也罢。”
“你!”螭吻大怒,指尖的雷光瞬间暴涨,朝着寄灵狠狠劈去。
“小心!”露芜衣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挡在寄灵身前,却被柳为雪一把拉住。
“别动!”柳为雪低喝一声,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张开八条狐尾,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将露芜衣和寄灵死死护在身后。
“轰——!”
金色的雷光狠狠撞击在狐尾屏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柳为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那八条狐尾也在雷光的灼烧下,逐渐变得焦黑。
“为雪!”露芜衣惊呼出声,她想要冲上去,却被寄灵死死抱住。
“别过去!”寄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会死的!你过去,只会让他分心!”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刀光突然从斜刺里杀出,直取螭吻的后心。
“厉劫,你放肆!”螭吻侧身躲过,厉声喝道。
厉劫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挡在柳为雪身前。他看着螭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牙说道:“龙神大人,柳为雪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况且,他此刻已无反抗之力,您若执意要杀,便是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螭吻怒极反笑,“厉劫,你忘了你的身份吗?你是侍鳞宗的大统领,你的剑,只该斩妖孽,而不是护着这些叛徒!”
“我的剑,只斩该斩之人。”厉劫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没有退让,“柳为雪为了爱人,甘愿承受寒冰噬骨之痛,这份情义,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要真实得多。”
“好,很好。”螭吻气极,他看着眼前这一幕——露芜衣为了柳为雪不惜顶撞自己,寄灵为了露芜衣敢于违抗神命,就连自己最信任的厉劫,竟然也为了一个妖物,公然与自己作对。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颗散发着幽光的珠子缓缓浮现。那是驭灵戒的核心,也是他用来控制所有妖族的命脉。
“既然你们都想护着他,那就一起死吧。”螭吻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猛地催动驭灵戒,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韦府。
露芜衣只觉得体内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剥离。她痛苦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阿芜!”寄灵大惊,他想要扶起露芜衣,却发现自己的妖力也在被那股力量疯狂吞噬。
“这是……驭灵戒的惩罚……”雾妄言脸色大变,她想要冲上去,却被那股力量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螭吻,你疯了!”武拾光怒吼道,他手中的银钱疯狂转动,试图抵挡那股力量,却也是杯水车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瞬间,露芜衣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那并非妖力,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力量——那是属于九婴的碎片,也是她作为“容器”最致命的诅咒。
“吼——!”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露芜衣体内传出,她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额头上,一个诡异的印记缓缓浮现。
“这是……”螭吻脸色骤变,他没想到露芜衣体内的九婴之力,竟然会在此刻觉醒。
“螭吻,你逼我的。”露芜衣缓缓站起身,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冰冷,仿佛换了一个人,“既然你想杀他们,那就先杀了我吧。”
说罢,她猛地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直取螭吻。
“阿芜,不要!”寄灵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暗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的雷光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韦府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烟尘散去,露芜衣依旧站在原地,而螭吻,却后退了三步。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螭吻震惊地看着露芜衣,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小狐狸,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龙神大人,”露芜衣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冷得像冰,“我说过,别碰我在乎的人。否则,我不介意拉着整个龙神庙,一起陪葬。”
说罢,她不再看螭吻一眼,转身走到柳为雪身边,将他扶起。
“我们走。”她轻声说道,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柳为雪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阿芜,对不起,又让你……”
“别说了。”露芜衣打断他,她看着寄灵和厉劫,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我们回家。”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
螭吻站在原地,看着露芜衣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露芜衣已经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
而这盘棋局,也终于到了最关键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