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LAS论文竞赛

【2027年7月6日】

手机响起来，月笙漓垂眼看着备注，眉毛皱起。

外公。

“LAS竞赛开始，报名了吗？”外公郝毅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金奖是通行证，那是最好的经济学院。”

常年混迹于学术圈，他不爱兜圈子，所以连关心都带着冷硬的刀子。

月笙漓下意识坐直，他沉默了，然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外公，我想去京北大学，我也够得上分数线。LAS，我现在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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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去成京北大学。

但是他很熟悉里面的格局，月笙漓总是偷偷去看萧倾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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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笙漓换了右手拿手机，他看着左手，上面都是汗。

郝毅中这辈子没对人低过头，唯独对外孙，总是留着一分余地。

也就一分。

电话被挂断了，月笙漓看了眼通话时长。

三十六秒。什么都没决定又什么都决定了。

月笙漓还是打开电脑，LAS学院的官网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浏览着今年经济板块的信息。一共六个论点，他看中了一个。

《论AI与人类冲突，劳动和生活边界。》

署名：齐云霆，LAS学院终身教授。

他盯着那个名字，喉咙干涩。

月笙漓起身去倒水。客厅没开着灯，只有黄昏的余晖轻微照亮着偌大的空间。月笙漓接水时走神，直到冰凉的水浇在他的手上。

他抽出一张纸擦手，月笙漓靠在岛台上，他深吸一口气。岛台是大理石材质的，很凉。

操。

儿时就有一句话每天在他耳边：“拿了LAS学院的金奖就可以直接去学习。”

这话他爸说，之后就是他外公说。他练球受伤后没人提过，但是那句话像钉子，拔不出来了。

月笙漓冲进卫生间，猛的把凉水泼在自己脸上。他讨厌镜子里的那个人，满眼红血丝，不像17岁，像71岁。

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看了一眼备注——周知闻。他外公最好的学生。

“周老师好。”

周知闻和他的老师一样，他赶紧道：“不要客气。LAS论文，AI板块的论点，齐云霆挂帅，我觉得很适合你。”

不等月笙漓反应，周知闻继续说：“你上次发给我的那篇文章，我给老师看了，他说角度很新……”

月笙漓直接打断他，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是并不迟疑：“周哥。我不打算去LAS了。”

电话那头也是沉默。

“为…为什么？老师可以给你写推荐信，齐云霆那边老师也……”周知闻疑惑着，他说到一半不说了，“算了，当我没说。”

月笙漓问：“还有事吗？”

那边沉默了，只有偶尔的电流声划过。

“没有了。”

月笙漓挂断电话。

他双手撑着水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子闪现那个论题。

他想起一本论文。大意是：当AI创造出来的东西超越了人类。那些曾经被说有人情味的东西会变得多么廉价？

他想：爱这个东西总归是代替不了的。

月笙漓感觉手里拿着的手机一震，是外公：【自己想清楚。】

五个字，一个标点符号。

一件关乎月笙漓的人生大事，他的外公对于嘱咐都十分吝啬。

月笙漓端着水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去坐回看着网页。

左手手指压在右手手腕上。

他选择给萧倾寒打电话。

三秒之后，电话接通。

“你想去哪个学校？”月笙漓攥紧手机，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弱智问题，但他就是问了。

仿佛这样，那颗一直跳动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萧倾寒的笑声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无奈：“京北啊，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怎么了吗？”

月笙漓没说话，他听着那个声音和那个笑，挂断电话，合上电脑。

萧倾寒：怎么了？

那句话模糊了。

大脑传来一阵刺痛，不尖锐，是模糊的钝感。心脏跳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脑子里像一团浆糊，他感觉浑身被浸泡在水中，窒息。

窒息。

窒息。

窒息。

那杯水被月笙漓碰倒了，玻璃渣碎了一地。

月笙漓的脚背剌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他感觉不到疼痛，大脑的混沌感侵蚀他的自我，环境里响起一句又一句的嘱咐。

远的，近的，清晰的，模糊的，陌生的，熟悉的：

【拿了LAS学院的金奖就可以直接去学习。】

【拿了LAS学院的金奖就可以直接去学习。】

【拿了LAS学院的金奖就可以直接去学习。】

【月笙漓！】

【月笙漓你胆子大了？！开门！你给我开门！你防谁呢！】

月笙漓猛然惊醒了。他摸上后背——都是汗。

他拿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然后又放下了。

他看着那块玻璃，就那么看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下。

月笙漓起身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脚背上的伤结痂了，他没管。

十七个小时后。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论文，格式，字数严格按照规定进行编排。月笙漓在文件上附上姓名，最终发给了外公。

郝毅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说：【我看完了。】

月笙漓松了一口气。考虑到在与时俱进这方面还是周知闻比较靠谱。想了想，他又发给一份给周知闻。

一个小时后，周知闻发来了大拇指。

月笙漓看着黄色的大拇指，唇角略微勾起。

他看着京北大亮的天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京北和LAS，他都要。

萧倾寒的消息发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不要不说话，我很担心。】

月笙漓看见了，他选择答非所问。

【明天来我家吃饭，还有高子添，和我在国家队的队友。】

萧倾寒盯着那行字，他知道月笙漓在撒谎。他回复：【嗯。】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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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笙漓在享受十七岁，这个心比天高的年纪会带给人痛苦和成长。

他不遗余力地感知着糟糕，感知着幸福，唯独没感知到。

一张网开始默默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