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坚韧

铁肠在爆炸的余韵中缓过来时左半个身体被钢筋混凝土泰山压顶，下面是他左边身体下完好无损但惊慌地嚎啕大哭的孩子。

　　条野率先察觉到爆炸，没想到这破庙还埋了隐形的炸弹，他们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往外冲。条野……在铁肠被烟雾模糊前清楚得记得，条野没能出来，条野！

　　条野呢？

　　铁肠疯狂地扒拉残垣断壁，这种焦急和心慌几乎填满了他整个胸腔，像是积水成潭，直至地动山摇。

　　这片废墟永无止境，像是连绵不绝的山，翻过一座又一座，也看不到柳暗花明。终于他在坍塌的天花板下面找到了被压住的条野。

　　铁肠把条野连同他死死护住的孩子小心地一起抱出来。条野昏迷着，铁肠颤抖地探他的鼻息，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还活着。

　　这个素来从容的搭档军装破烂不堪，右肩膀皮肉撕裂，血干涸成深褐色。

　　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以后也不想再见到。

　　烨子把条野死死护在怀里的孩子抱出来，铁肠也将条野公主抱起来，迟疑了一下，又将他放下，背起来。

　　现在好了，四个人被这么一炸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能等得了救援，可这些孩子等不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赶，祈祷路上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烨子和立原一人抱着两个孩子在后面，铁肠背着条野在前面，步子有些焦躁，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铁肠的呼吸越来越重，明明他现在的身体是四人中状态最好的，但仿佛却要体力不支了。

　　条野太安静了，铁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克制自己不去反复地回头看看背上脆弱的人儿，确认一下他是否还有生命。

　　铁肠又不敢回头，怕分心不注意路颠到脆弱的条野让他受伤。

　　他托着条野腿弯的手紧了紧:“我从没这么讨厌过风险和意外。”

　　“我也讨厌风险和意外，但我同意确信，我是那个在任何境遇下都能活下去的人。”条野的声音轻轻地带着刚醒时战损的脆弱感，却还有心思笑，“这算是一种能力吗？”

　　所以不要担心，这大概是命运给我的，最朴素的底气。

　　他就像长在石缝里没人浇水施肥的草，没人在意，最后却总能长出嫩芽。

　　这是被生活打磨的韧劲。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铁肠压抑着喜悦尽量克制着声音。

　　“我还好，倒是你，这么喜欢逞强?”条野似乎想挣脱下来，却不慎牵扯到了肩上的伤，闷哼一声又软了回去。只好不再动弹，把脸抵在铁肠宽阔的肩上，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皮肤上。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显然老天并没有听见他们的祈祷。

　　第三个意外就在一场吸血鬼间的内斗逃亡到来了。

　　他们往回走的这条小路较为偏僻，很多灌木丛和杂七杂八的杂草都能藏身，猎犬几人找到藏身之地后在暗处观察动向。

　　目前发现的有四位混血吸血鬼和一名纯血a类吸血鬼在附近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从烦躁的表情上来看，更像是刚逮到的猎物跑了。

　　而猎物好不容易逃出了狼坑又很不幸地落入了猎犬的犬牙之下。

　　立原正在挟持者他，被挟持者看上去，是一名杂血吸血鬼。

　　“圣……圣君，附近都搜遍了，没……没有找到可疑的身影……”

　　“废物！让你们看个杂种都看不住，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纯血a类吸血鬼暴怒道，他把其中一名混血的心脏掏出来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捏爆，心脏的肉块噼里啪啦炸得四溅，好不恶心。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血液便顺着手心滴在泥土从杂草一路滑到铁肠晦暗不清的脸上。

　　其余三个混血吓得齐齐后退，却又像想起什么不敢再动。

　　立原的枪死死压在杂血的颈动脉上，人质更加发抖，憋着破碎的呜咽。

　　“别出声，别乱动，否则你的下场会比刚才那位更惨烈。”立原刀子般的视线钉在他身上。

　　纯血a类踢开碎了一地的心脏渣渣，鼻子像条狗一样嗅闻空气，但配上这张瘆得慌的脸，就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目光忽然锁定猎犬几人藏身的灌木丛下。

　　“呵，他发现我们了。”一直装死的条野忽然诈尸丝毫不压低声音地说，“手机呢？哦对，真糟糕，手机刚才已经被炸成尸块了，嗯……那通讯器呢？哦对，通讯器也被炸飞了。”

　　“你你你你你别说了圣圣圣君大人盯着你呢……”杂血裤子都要吓尿了。

　　“哦，是吗？私密马赛啊，我瞎，不知道。”条野微笑着虚弱地指指自己的眼睛。

　　“咱不是说好不出声不许动吗？”杂血欲哭无泪地看向立原。

　　“演够了没有?出来吧，我今天没兴趣折磨人类。把那些小杂种交出来，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些。”吸血鬼愉悦又残忍地说。

　　条野对猎犬其他人做了一个“分散”的手势，他们很快get到了条野的意思。

　　烨子压着声音:“你什么意思，你和铁肠要留下?让我们护送这些孩子先撤把你们扔在这里?”

　　立原拧起眉:“你怎么想的？咱们几个一起有能力全身而退，为什么要去蹚他们吸血鬼内斗的浑水?”

　　条野无奈地耸肩，散漫地笑:“没办法，我得和我的搭档同进退。”

　　铁肠一震，惊讶地转头看他。没错，想多管闲事的不是条野采菊，而是他，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两难之间权衡挣扎，却被条野轻而易举地“看”穿了。

　　纯血a类吸血鬼像是等不及了，“咯吱咯吱”地笑得渗人，朝身旁最近的混血抬抬下巴，“去，把那排杂草给我烧了。啊不，把整片林子都给我烧了！”

　　铁肠心头一沉，驱赶着其他人:“来不及多说了，快走！趁早带着救援来，再犹豫，这些孩子等不及！”

　　烨子和立原咬牙悄咪咪地离去。

　　铁肠把背上的条野放下来说，“你也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