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肠在十米开外手起刀落,刀锋从短短一截无限变长,毒蛇般向条野冲去,银光如同獠牙,在即将咬上条野的心脏时戛然而止。
铁肠的目光呆滞了两秒,像是被控制了般,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茫然的神情。
等回过神时条野不见了。
铁肠立即抽回刀,在这过程中突然又停滞了两秒,眼神空洞。直到一股刺痛袭来,铁肠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脏。
一把军刀直直刺进那里,崩裂的血溅红了握住刀柄的手。
铁肠“咚”地一声瘫倒在地,满脸惊愕。
条野松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蹲下,用刀面轻佻地拍拍他的脸,温和带笑:“我赢喽。”
“猎犬最强,也不过如此嘛。”
*
“这不可能,铁肠怎么会分心呢?”烨子眯眼打量屏幕上的条野,“是他做的吗?立原君你注意到了吗,铁肠君的动作和表情明显像是被控制了。”
立原的目光也死死锁定在条野身上:“是他做的。铁肠君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他的动作太刻意了,眼睛也空洞得可怕。”
像是怕被人看穿,条野只控制了短短几秒。
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神使对我们并未推心置腹啊。”
烨子瞥了眼立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没诚意,我们对他可是知无不言呢。
*
条野疲惫地迎来了他的第三关——把铁肠安全地送回目的地。
条野想踹在地上撞死的铁肠,脚伸到一半觉得这个动作不太优雅,改为踢踢地上的那一坨人。
“这又是哪位奇葩考官出的题?不会又是你吧?”
铁肠捂着心脏踉跄起身摇头,突然想起条野看不见,只好出声:“不是我。”
条野却不予理会,一脸“你看我信吗无论你怎么辩解我都不会相信”的表情。
铁肠:“……”
俩人谁也不理谁,捂住各自的伤口一瘸一拐地往目的地赶。赶了没多少路,铁肠灵机一动,靠在树下盘腿一坐不干了,任条野怎么踢都没用。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条野向他伸出手,声音尽量听上去柔和些:“起来,我的考核时间有限。”
铁肠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你到底走不走?”条野压着火。
铁肠干脆侧过身子,只丢下一个高冷的侧脸。
这是生气了等着人去哄吗?
幼稚。
要不是在考核,条野绝对多逗他几下。这人私下里居然是这么个小孩子脾性吗?
条野问:“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铁肠微微拧眉:“……?”
一言难尽地转头看着面前这副美丽的皮囊,思考良久也想不出这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又不是考生,为什么要拖着受伤的身体陪着条野去目的地啊?想明白这点,他就找个地方休息让条野自己想办法去吧,任凭条野怎么打扰他都不会理会的。
自己现在可是心脏被捅的伤患,伤员得被同伴照顾吧。
可条野居然说他在闹脾气,好像他是路边闹别扭的狗,得哄两句才能继续走。
他才不是闹脾气,他现在是心脏被捅了一刀的伤员,伤员是需要休息的。
条野听他沉默许久,以为他是默认了。
这人多大了?怎么也得二十几岁了吧?这么大的人还闹脾气啊?
想想自己有什么得罪过他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但心平气和的场景基本上是没有的。
要论他们有什么交集,那还真没有。难道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番辩论让他心里不痛快了?
当时自己说了句什么来着?对,“神明不是人类的神明”。铁肠虽表面赞同心里却不以为然。后来他又把人类比作蚂蚁,铁肠才动了怒。
难道这死脑筋的家伙就因为这点事儿置气到现在?
“行,人类不是蚂蚁,你末广铁肠更不是,这样可以了吗?”条野语气放软了些,“其实我并没有藐视生命的意思,是你误解了。我想说你们人类种的因果,跟我有什么关系?”
沉浸在是让条野背他走还是先处理伤口的幻想中的铁肠,被条野这么一番上文不接下文的话说懵了。
铁肠愣愣的,脑子里的画面碎了一地,满脸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但条野看不见,他继续说:“人类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人类走向巅峰还是走向毁灭,都是他们早期种下的因果。每一代人的行动都造就了不同的未来,神明有什么好插手的呢?”
铁肠似懂非懂:“啊?”
噼里啪啦教授了一堆哲学的条野,被铁肠的困惑砸得无奈:“你是不是完全没在听我说话?”
“听了啊,你刚才说人类不是蚂蚁,我更不是,这样可以了吗?你并没有藐视生命的意思……”
“停!stop!不用复述给我,既然你听到了,就请别再同我置气了吧。”
“啊?为什么?不对啊,我什么时候置气了?”
“您就是在故意气我吧!”
“我没有啊,我只是没听懂。”
“……”
条野深吸一口气:“您就当我刚刚是在对着一头牛说话吧。”
“……”
铁肠这才思考了刚才条野说的话,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但他顺着条野的思路接下去:“我不是牛。我只听懂了一部分,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虽然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我感觉到你对人类没有恶意。”
“但你为什么要来猎犬呢?你无心插手人间事,又为什么帮我们对付吸血鬼?只是为了报队长的恩吗?”
他站起来凑到条野旁边,结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兴致勃勃地盯着鬓红发尾下的雪白脖颈。
热气腾腾的汗味和血味撞上条野后背上泥泞的伤,惊得他向前两步,转身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人总要做些什么填满自己。”
铁肠似懂非懂。
所以条野以前是空虚的吗?
可他并不认为条野空虚。虽然他是盲人,但他看到的东西仿佛不比自己少,甚至可能,他早已看透了世间,所以他怎么可能空虚?他无暇空虚才能做到看透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