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alastor？中

第二章 庇护所

阿拉斯托是在Vox的沙发上醒来的。

准确地说，是在Vox的沙发上——盖着Vox的备用电缆毯——醒来。他眨了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花了整整三秒钟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然后脸颊就迅速染上了一层粉蓝色。

昨晚的记忆涌了上来：他哭着说Vox在意他，Vox握住了他的手，他笑了，然后——

然后他就睡着了。

当着Vox的面。在敌人的地盘上。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阿拉斯托猛地坐起来，毛毯滑落到腰间。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像一只刚从冬眠中惊醒的小动物，耳朵（虽然他没有鹿的耳朵，但那个动作很像）竖起来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Vox不在。

房间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屏幕上跳动数据的微弱光芒。阿拉斯托发现自己被安置在Vox的私人休息室里——这间屋子他以前入侵的时候来过，那时他把Vox所有的主屏幕都替换成了自己的笑脸，气得Vox的电压飙升了三天。

但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很安静。沙发旁边的小桌上甚至放了一杯水，杯壁上还凝着水珠，显然是刚倒不久的。

阿拉斯托捧起水杯，眼眶又湿了。

“你又在哭什么？” Vox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的语气。

阿拉斯托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唇抖了抖：“你、你给我倒了水……”

“那又怎样？”

“没有人给我倒过水，” 阿拉斯托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以前都是我用别人的尸体当杯垫的。”

Vox的屏幕闪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句话。“你以前的性格确实会那样做。所以呢？”

“所以……” 阿拉斯托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倒影中自己的脸是那种柔软的蓝色，“所以现在的我觉得这很……很好。谢谢你，Vox。”

又是那种软绵绵的语气，每个字都像棉花糖一样轻飘飘的。Vox觉得自己的处理器温度不太对，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阿拉斯托手里的水杯，仰头把水喝了个干净，然后把空杯子塞回阿拉斯托手里。

“还给你。”

“……那是我的水。”

“现在是我的了。”

阿拉斯托看了看空杯子，又看了看Vox，嘴巴一瘪。

“别哭！”

没来得及。阿拉斯托已经开始掉眼泪了，无声地、一串一串地，像坏掉的水龙头。他抱着空杯子，整个人缩进沙发里，小声嘟囔着：“那是我的水，我还没喝，你抢我的水……”

Vox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有助于稳定电流。“我让人再倒一杯。”

“可是你喝过了，那杯上面有你的静电，” 阿拉斯托哽咽着说，“我不想让别人喝我的水，但如果是你喝过的那杯……我应该可以接受的……”

Vox的屏幕彻底蓝屏了一秒钟。

他重新启动后，看见阿拉斯托正用毛毯擦眼泪，动作笨拙又可怜。那根麦克风拐杖靠在沙发扶手旁，顶端的红光似乎比昨天暗了一些——不是因为魔力减弱，而是因为使用者的情绪状态影响了它的发光强度。

“听我说，” Vox坐下来，刻意和阿拉斯托保持了一臂的距离，“我查了你这种情况。历史上出现过几例恶魔性格反转的事件，通常和某种古老的诅咒或者魔力反噬有关。持续时间不确定，从几天到几个月不等。”

“几个月？” 阿拉斯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恐。

“也可能更长。”

“我不要，” 阿拉斯托把脸埋进毛毯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要当蓝色的，我讨厌蓝色的自己，我又弱又爱哭又胆小，以前的我一定觉得现在的我很丢脸……”

“你不弱，” Vox说。

阿拉斯托从毛毯里抬起湿漉漉的脸。

“我说过，你的魔力没有变化，” Vox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一块污渍，“昨天你在巷子里的时候，有三个低级恶魔从你身边经过，他们甚至没敢靠近你五步以内。你的魔力场还在自动运转，像是——” 他顿了顿，“像是本能一样。”

“真的吗？”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阿拉托想了很久，慢慢坐直了身体。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影能量，那团能量在空气中翻涌、变形，最终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蓝色蝴蝶——不对，不是蓝色的。蝴蝶是暗红色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暗影蝴蝶轻盈地飞了一圈，落在阿拉斯托的鼻尖上。

“你看，” 阿拉斯托小声说，嘴角弯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它还是以前的颜色。”

Vox看着那只蝴蝶，又看着阿拉斯托微微发亮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笑容——虽然不再是以前那种张狂自信的弧度，但那份微光，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是一样的。

红色还是蓝色，阿拉斯托终究是阿拉斯托。

“Vox，” 阿拉斯托突然开口，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虽然眼眶还是红的，“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

“如果我一直不变回去，” 阿拉斯托的声音很轻，“你会把我赶走吗？”

Vox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他在笑，但那不是他平时那种狂妄或邪气的笑。他说：“不会。”

阿拉斯托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说了不要再哭了！” Vox几乎要吼出来，但音量比平时低了很多。

“我也不想哭！但是它们自己要出来的！” 阿拉斯托用力揉着眼睛，越揉眼泪越多，“我以前从来不哭的，就算被天使捅了一刀也不会哭，现在连你说一句话我都能哭，我讨厌这样，我真的讨厌——”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

Vox的身体瞬间绷紧，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红色的数据。“有人入侵了我的领地。” 他站起身，身上的电流发出噼啪的声响。

阿拉斯托本能地抓起拐杖，缩到沙发靠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惊恐的眼睛。

“是冲你来的，” Vox看着监控画面，声音沉了下来，“Valentino。他大概听说你出了问题，想来捡个便宜。”

Valentino——Vox的“同事”，那个永远穿着毛皮大衣、手持紫色烟枪的高大恶魔。他从来不掩饰对阿拉斯托的厌恶，或者说，对所有不服从他的人的厌恶。以前阿拉斯托是全盛状态的时候，Valentino也只敢在背后放冷箭，现在阿拉斯托出了状况……

“我不会让他碰你，” Vox说。

阿拉斯托从沙发后面探出更多的脸。“你要……保护我吗？”

“闭嘴。”

Vox大步走向门口，但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拉斯托追了上来，一只手紧紧攥着Vox的衣角，整个人贴在他身后，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更害怕，” 阿拉斯托的声音细得像蚊子，“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魔力场会自动覆盖你，两个人的魔力场叠加会更……”

“你在逞强。” Vox一针见血。

阿拉斯托咬着嘴唇，没有否认。

Vox叹了口气——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做了太多次了。他抬起手臂，用一种几近粗暴的动作把阿拉斯托揽到身侧，电流形成的护盾将两人同时笼罩其中。

“站我右边，” Vox说，“右边是我的弱点，我需要你帮我看着。”

“你的弱点不是你左后方的散热口吗？” 阿拉斯托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捂住嘴，“啊，对不起，我说出来了，我以前调查过你的机体结构，但是你别担心，那个散热口我已经忘了——”

“你现在的记忆力是选择性遗忘吗？”

“……对不起。”

Vox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一点手臂。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Valentino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那种黏腻的、充满恶意的笑声让阿拉斯托的脊背一阵发凉。紫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Voxxy，” Valentino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听说你家里养了一只可爱的小蓝鸟，想不想让我也看看？”

Vox没有回答。他的屏幕上亮起一圈警告性的红光。

阿拉斯托握紧了手中的拐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害怕，他害怕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想逃到世界的尽头。

但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掌心有一股熟悉的温热在涌动。那是魔力——不是来自他的情绪，不是来自他的理智，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某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的拐杖顶端，暗红色的光猛地亮了。

Valentino的笑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阿拉斯托抬起头，他的眼睛依旧是湿润的、恐惧的淡蓝色，但在他身后，暗影正在翻涌——像一头被惊动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不喜欢你的声音，” 阿拉斯托说，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你的声音让我想哭。所以请你……安静一点。”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清脆，有力，回荡在走廊里。

Valentino脚下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像一张巨大的嘴，无声地张开了。紫色的烟雾被瞬间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Valentino的脸色变了。

“你——”

“Vox说你会捡便宜，” 阿拉斯托的眼眶里还挂着泪珠，但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线——那不是一个软弱的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威胁的、奇怪的表情，“但他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就算我是蓝色的，” 阿拉斯托轻声说，拐杖的暗红色光芒映在他湿润的蓝色眼睛里，像夕阳落在湖面上，“我还是阿拉斯托。”

走廊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然后Vox笑了。

那不是他平时富有攻击性的笑声，而是一种真正愉悦的、甚至带着一丝骄傲的笑。他低头看着身侧这个又哭又怕却又本能地露出獠牙的蓝色小怪物，屏幕上的字缓缓变换：

【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文字只显示了零点几秒就消失了，快得连阿拉斯托都没看清。但Valentino看见了。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仓皇。

“疯了，” Valentino低声说，“你们两个都疯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阿拉斯托紧绷的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Vox稳稳地接住了他。

“我做到了……” 阿拉斯托喃喃地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刚才好害怕，但是我也好生气，原来害怕的时候也可以生气……”

Vox没有松开手。他把阿拉斯托整个人架起来，像搬运一件珍贵又易碎的物品一样，把人带回了沙发旁，轻轻放下。

“你刚才说散热口，” Vox突然开口。

阿拉斯托一愣，随即整个人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额头——不对，从额头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那种羞赧的粉蓝色迅速蔓延到耳尖。“我、我真的忘记了，你不要问我！”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散热口位置？”

“我、我不是故意调查的，我当时只是想找你的弱点，但是后来我发现你那个散热口其实没什么用，因为你散热的时候机体温度还是很高，所以你后来又加装了水冷系统，而水冷系统的接口在你——”

“够了，” Vox打断了他。

阿拉斯托立刻闭嘴，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用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Vox。

Vox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抹掉了阿拉斯托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Alastor，” Vox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你变回来以后，还会记得这几天的事吗？”

阿拉斯托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我希望你记得，” Vox说，“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你在蓝色的状态下说了很多话，我希望红色的那个阿拉斯托一个字都不要赖账。”

阿拉斯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懂了Vox的暗示，但他的脸颊滚烫，烫得连蓝色的皮肤都快遮不住了。

“……你先把我的水还给我。” 他小声说。

Vox看着他，把空杯子推过来。

“那是空的。”

“我重新倒。”

“你倒的水会带静电吗？”

“……你想喝带电的水？”

阿拉斯托点了点头，脸更红了。

Vox站起身，拿了杯子去倒水。背对着阿拉斯托的时候，他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你完蛋了，Vox。】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完蛋了。

—— 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