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alastor？中

第三章 红色归来

那天晚上，阿拉斯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是红色的自己——黑红色的西装，暗红色的眼睛，嘴角挂着那个经典的、不可一世的微笑。镜子外的他是蓝色的，怯懦的，眼眶湿漉漉的。

“你看看你，”镜子里的阿拉斯托开口了，声音带着广播特有的沙沙静电，“我离开才几天，你就把自己活成这副德性。哭哭啼啼，躲在Vox身后，被人摸脸还会脸红——你知不知道我看着有多恶心？”

蓝色阿拉斯托缩了缩脖子，手指攥紧了拐杖。“我……我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住眼泪，控制不住害怕，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现在全都做不到了。”

“你当然做不到，”红色阿拉斯托冷哼一声，“因为你根本不是‘做不到’，你是在纵容自己。你用‘性格反转’当借口，去体验那些你以前不屑一顾的东西——软弱、依赖、甚至是……爱。”

最后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深的厌恶。

蓝色阿拉斯托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是，红色……Vox他……他对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又怎样？”红色阿拉斯托凑近镜面，红色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煤，“他是Vox。我们的敌人。那个我们花了七年时间去嘲弄、去碾压、去让他暴跳如雷的家伙。你觉得他会真的喜欢这个懦弱的蓝色版本？他在等。等我们变回去，然后把这段日子里所有的‘丢脸时刻’变成嘲笑我们的资本。”

“不是的，”蓝色阿拉斯托摇头，泪水飞溅，“你不懂，你没有亲眼看到——他替我挡了Valentino，他给我倒水，他说他不会赶我走。他甚至……他甚至在他屏幕上打字，说‘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红色阿拉斯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那种让整个地狱都为之战栗的笑，带着绝对的掌控和疯狂。

“Alastor，”他叫的是同一个名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变成蓝色之后，魔力不减，记忆不丢，甚至连对Vox那种敏锐的直觉都还在？”

蓝色阿拉斯托愣住了。

“性格反转，”红色阿拉斯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来就不是什么外部诅咒。是你自己——是你自己选择了变成蓝色。”

镜面突然碎裂。

蓝色阿拉斯托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Vox的沙发上，浑身冷汗。不，不是冷汗——是泪水。整个枕头都湿透了。

Vox不在。

但沙发上有一个东西。一个小型全息投影仪，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录像。

蓝色阿拉斯托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亮起。是这间屋子，是从摄像头的角度拍摄的。画面里，他——蓝色的阿拉斯托——正蜷缩在沙发角落，而Vox坐在旁边。这不是昨晚的事，而是更早的时候，他没有睡着的时候。

录像里的自己抬起头，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Vox。

“Vox，”录像里的阿拉斯托说，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如果有一天我变回去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Vox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什么事？”

“不要假装这几天没发生过。”

沉默。

“我不会假装。”

“你会的，”录像里的阿拉斯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蓝色版本不该有的通透，“你会变回那个恨我的Vox，我也会变回那个嘲笑你的阿拉斯托。我们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让你记住，”蓝色阿拉斯托说，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Vox的屏幕边缘，“这个蓝色的我，也是我。不是别人，不是诅咒，不是替代品。是我。只是那天，我决定不再藏了。”

画面定格。

蓝色阿拉斯托呆坐在原地，手指还按在投影仪的按钮上。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因为红色说的是对的。

是他自己选择了变成蓝色。

他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那天他独自待在广播塔里，看着镜子里那个永远在笑、永远完美的自己，突然觉得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灵魂深处的某种干涸。他想知道，如果他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阿拉斯托，他还会是谁。他想知道，如果他放下所有的盔甲，还会不会有人愿意靠近。

所以他做了。他用自己最强大的魔力，对自己施了一个反噬咒。不是为了削弱自己，而是为了……释放自己。

他把自己拆开了。红色的那部分封存在最深处，蓝色的这部分被推到表面。

而现在，红色在镜子里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在骂他，也在骂自己。

蓝色阿拉斯托深吸一口气，把拐杖握在手中。顶端的暗红色光芒今天格外明亮，像是在呼应某种召唤。

“Vox。”他轻声喊。

没有回应。

他站起身，赤着脚走过冰凉的金属地板。他穿过走廊，穿过控制室，最后在Vox的私人通讯室里找到了他。

Vox背对着门，站在一面巨大的屏幕墙前。屏幕上布满了数据、监控画面和——阿拉斯托认出来了——关于“性格反转诅咒”的研究文献。数百篇，每一篇都被Vox仔细标注过。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蓝色阿拉斯托问。

Vox转过身。他的屏幕有些发暗，像是连续运行了太久的设备。“你醒了。”

“我问你待了多久。”

“不重要。”

蓝色阿拉斯托走近了几步。他现在比Vox矮一截，但他仰着头，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柔软而坚定的光。

“Vox，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蓝色？”

“你说是诅咒。”

“我骗你的。”

Vox的屏幕闪了闪。

“是我自己做的，” 蓝色阿拉斯托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对自己施了反转咒。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不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广播恶魔，还有没有人愿意……靠近我。”

通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在墙壁里流动的声音。

“你是说，” Vox的声音低哑，“你这几天……是自愿的？”

“是。”

“那些眼泪，那些害怕，那些躲在我身后发抖的样子——”

“都是真的，” 阿拉斯托打断他，“咒语只是把我的情绪放到了表面，但那些情绪本身就是我的。恐惧是我的，脆弱是我的，想要被保护的感觉也是我的。我一直都有这些，只是以前我用红色把它们全部埋了起来。”

Vox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电流声。他停在阿拉斯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你利用我，” Vox说，“利用我给你安全感，利用我当你的实验对象，看看‘真实的你’会不会被接受。”

阿拉斯托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如果我说是，你会生气吗？”

“会。”

“那如果我说……我一开始是那么想的，但从第二天开始就不是了，” 阿拉斯托的声音开始发颤，“从你给我倒水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是为了实验。我只是……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Vox伸出一只手，指尖触碰到阿拉斯托的脸颊。这一次，阿拉斯托没有躲，也没有僵硬。他甚至微微偏头，把脸颊更深地贴进Vox的掌心。

“你知道吗，” Vox说，“那天你在巷子里，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魔力场几乎把我的信号全部屏蔽了。你说你害怕，但你的魔力在保护你——不，是在攻击半径内所有可能的威胁。包括我。”

阿拉斯托眨了眨眼。

“你是蓝色的，你是害怕的，但你从第一天起就没有真正把我当成威胁，” Vox的手指抚过阿拉斯托的颧骨，“你的魔力场攻击了所有人，却为我留了一个缝隙。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我看见了。”

一滴泪终于滑落。

阿拉斯托抬起手，覆上Vox放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他的手还是温热的，微微颤抖。

“Vox，我要变回去了。”

Vox的手指顿了顿。

“咒语在消退，” 阿拉斯托说，他的头发正在从浅蓝慢慢褪成一种更深的颜色，像是墨水在水中扩散，“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等我变回去之后，那个红色的阿拉斯托——他可能会嘲笑你，可能会否认这几天的一切，可能会用最恶毒的方式推开你。”

“我知道。”

“他会的，” 阿拉斯托的声音急促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因为他害怕。他害怕被看穿，他害怕承认他在乎任何东西。他和我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他用怒火代替了眼泪，用傲慢代替了恐惧。所以当他回来的时候——”

“Alastor，” Vox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阿拉斯托的额头。屏幕的温度温温的，带着细微的静电，“你觉得我怕他吗？”

阿拉斯托怔住了。

“我追在他屁股后面追了七年，” Vox的声音低得像电流的共鸣，“他炸了我的基地，毁了我的机体，在我的直播里插播他的笑脸整整一周——我都没怕过他。你以为他变回来我就会退缩？”

阿拉斯托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那不是蓝色阿拉斯托的柔软，也不是红色阿拉斯托的锋芒——而是两者交汇处的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Vox，” 他说，声音忽然变了调，带上了那种熟悉的广播静电，“你再说一遍。”

Vox愣了一下，随即看见阿拉斯托的发色正在剧烈地变化——从浅蓝到深蓝，从深蓝到靛青，然后开始有红色的细丝像血管一样蔓延进来。他的眼睛也在闪烁，淡蓝色和暗红色交替出现，像两股力量在争夺控制权。

“不是现在——” 阿拉斯托咬紧牙关，双手抓住了Vox的衣领，“咒语的消退比我预想的快，Vox，听着，我还有话没说完——”

“你说。”

“我蓝色的最后一句真心话，” 阿拉斯托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但那些红色在剧烈地颤抖，像快要决堤的洪水后面还有人死死撑着闸门，“红色的阿拉斯托爱你的方式不是这样的。他不会哭，不会说好听的话，他甚至不会承认。但他爱你。他一直爱你。他用恨来爱你，用挑衅来爱你，用每一次出现在你面前来爱你。你听懂了吗？”

Vox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被红色吞噬的蓝色身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狂妄，只有一种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听懂了。”

红色彻底吞没了蓝色。阿拉斯托的头发变成了黑红色，西装恢复成那身经典的样式，拐杖顶端的红光猛地大盛，照亮了整间通讯室。

然后他眨了眨眼。

那双眼——暗红色，深邃，带着熟悉的玩味和不可一世——正正地看着Vox。

一秒钟的沉默。

两秒钟。

阿拉斯托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危险，最后变成了标志性的、让整个地狱都为之战栗的微笑。

“Vox，” 他的声音恢复了广播腔调，沙沙的静电在空气中蔓延，“你抱着我做什么？”

Vox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正环在阿拉斯托的腰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他没有松手。

“你刚才哭着跟我说了一大堆话，” Vox说，“想不想听回放？”

阿拉斯托的微笑僵住了零点三秒。

“我没有哭过。”

“你有。哭湿了我两个枕头，还蹭了我一身眼泪。Valentino来的时候你躲在我身后，抖得像个——”

拐杖的尖端抵住了Vox的喉咙。力度不重，但魔力场瞬间铺开，整个通讯室的电子设备都在发出刺耳的警报。

“Vox，” 阿拉斯托的声音甜得像蜜糖，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威胁，“你是不是活腻了？”

Vox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杀气，有那个熟悉的、高高在上的阿拉斯托。但Vox也看到了别的东西——在红色最深的地方，有一小片蓝色的光，像深海里的萤火，微弱但执着。

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欢迎回来，Alastor。”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

阿拉斯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Vox，像在评估一个新出现的威胁。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拐杖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而有力，和蓝色版本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同。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半步。

“Vox。”

“嗯？”

“我不会说谢谢。也不会说任何关于这几天的事。”

“我知道。”

停顿。

“但如果你敢把录像给别人看，” 阿拉斯托微微侧过头，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我会让你后悔被发明出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Vox站在原地，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他说了“但”。】

“但”后面的那半句话，比任何“谢谢”都更值得录下来。

Vox伸出手，按下了口袋里的录音笔的停止键。他把录音笔握在手心，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已经存满了这几天的音频、视频、全息记录。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只有四个字母：

【BLUE】

他想起蓝色阿拉斯托最后那句话——“他用恨来爱你，用挑衅来爱你，用每一次出现在你面前来爱你。”

Vox靠回椅背，屏幕上的表情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见过的温柔。

“红色的阿拉斯托，” 他低声说，“我们之间的账……还长着呢。”

通讯室的灯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某种古老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回应。

——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