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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频率

alastor与vox

心跳频率

3V塔,顶层禁闭室。

Alastor第一次感受到胸腔里那个东西的跳动,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变回人类的三秒钟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不再是苍白的红,指尖没有那些黑色的延长甲,连那道永远挂在嘴角的伤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镜面般的黑色地板上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属于一个不知多少年前就死去的、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人类。

人类。

他会流血,他会骨折,他会——

“别动。”

Vox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还有一丝Alastor从未听过的、近乎紧张的意味。

禁闭室四周的屏幕同时亮起,Vox的脸从各个角度包围了他。蓝色荧光打在Alastor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嘴角只牵起一半就停住了。少了恶魔形态下那种夸张的弧度,这个笑容看上去近乎温和。

“这就不好玩了。”Alastor听见自己的声音,少了那层收音机式的静电滤镜,清亮得像一把刚调过弦的小提琴,“Vox,亲爱的,这就是你追求了一辈子想要的?把我变成这样?”

屏幕上的Vox眯起眼睛。

追求了一辈子。这个措辞精准得让人恼火。

“追求?”Vox的冷笑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管这叫追求?Alastor,你现在是我的囚徒。你的魔力被压制了,你的契约被冻结了,你甚至连恶魔都不是了。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

“我有心跳。”

Alastor打断他,把手掌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个节律。一下,一下,一下。活着。他竟然活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Vox?”他抬起眼睛,看向最近的那块屏幕,目光明亮得不像一个阶下囚,“我会老,我会病,我会死。真正的、彻底的、无法逆转的死亡。你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把我变回人类,就是为了亲手杀掉我吗?”

屏幕阵列沉默了三秒钟。

Vox的影像从一块屏幕走到另一块,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杀你?”他最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Alastor。我要留着你。”

所有的屏幕同时切换画面——Alastor现在的样子被投映在每一块屏幕上。人类形态的Alastor站在禁闭室中央,头发是深红褐色,皮肤偏白,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

他看上去几乎……无害。

“我要把这个画面录下来,”Vox的声音里终于恢复了几分往常的得意,“地狱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广播恶魔,现在连一只苍蝇都捏不死。你觉得那些曾经被你羞辱过的恶魔们,会不会想来看看?”

Alastor笑出了声。

那声音干净得不像话,没有失真,没有杂音,纯粹得像一杯刚倒出来的清水。Vox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被这个笑声堵了回去。

“Vox,”Alastor歪了歪头,人类形态下这个动作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你关得住我的手,关得住我的魔力,但你关不住我的舌头。而你的问题恰恰在于——”

他朝最近的那块屏幕走近一步,仰起脸,嘴角挂着那个温和得不像话的弧度。

“你永远都舍不得让我闭嘴。”

屏幕上的Vox影像肉眼可见地卡顿了一帧。

“我恨不得——”

“你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我知道。”Alastor替他说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但你做不到。你如果真的想杀我,就不会费这么大周章把我变成人类。你不会把我关在3V塔最好的房间里——哦别装了,Vox,这间禁闭室有地暖,有新风系统,墙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你管这叫监禁?”

Vox没有说话。

Alastor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墙角的一个隐蔽式摄像头上。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很稳,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停在摄像头正下方,仰起脸,让那张人类的、干净的、没有伤疤的脸完全暴露在镜头里。

“你舍不得我,Vox。”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舍不得我,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啪。

所有屏幕同时熄灭。

禁闭室陷入一片黑暗。

Alastor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墙壁。智能材质,恒温,表面是细腻的磨砂触感。他在心底默数了三十秒,果然,墙角重新亮起一盏夜灯——微弱的暖黄色,刚好够他看清房间的轮廓。

Vox永远会给他留一盏灯。

他笑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看到那个笑容。

三天后,Vox第一次亲自走进禁闭室。

他穿得很正式——西装笔挺,领针是小小的V形标志,屏幕脸上的像素流转得比平时更密集。Alastor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抬起头看他时,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你来看我。”Alastor说,不是疑问句。

“我来检查我的囚徒。”Vox纠正,声音里加了特效滤镜,低沉得像大提琴。

Alastor合上书,站起来。他比Vox矮了小半个头——人类形态的身高劣势在这个时候格外明显。他得微微仰视才能对上Vox的视线。

Vox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像素脸闪了闪,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上扬。

“你变小了,”他说,语气里全是恶意的好心情,“我的意思是,你变矮了。”

Alastor眨了一下眼睛。

“你弯腰才能进来的地方,我当然得矮一点才合适。”

Vox的像素脸僵了一瞬。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Alastor微笑着走过他身边,假装不经意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在自己的塔里连门框都要做成定制尺寸,Vox。全世界除了你没人进得来这间房,因为你的走廊、你的电梯、你的门——全是按你的身高做的。我要是还保留恶魔形态的高度,我进门就得撞头。所以你把我变小了。”

他回过头,笑容温和无害。

“你为了把我关在你身边,连门框的尺寸都替我考虑好了。这叫什么来着?”

Vox没有说话。

“这叫,”Alastor一字一顿,“费尽心机。”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Vox爆发了。

“你少在这跟我玩心理分析那一套!”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Alastor的衬衫领口,把他按在墙上。屏幕脸上的像素乱得像是信号干扰,电流噼啪作响,“你以为你看穿我了?你以为你那张嘴什么都能赢?Alastor,你现在连个恶魔都不是了,你再跟我贫一句,我就能让你——”

“让我什么?”

Alastor被按在墙上,衣领勒着脖子,呼吸都有些不畅,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他看着近在咫尺的Vox,看着他紊乱的像素流,看着他屏幕边缘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的散热光。

“你连掐死我都做不到,”他轻声说,“因为你怕你之后会无聊。”

Vox的手指收紧了。

“你怕没有人和你吵架,”Alastor继续说,每说一个字,Vox的像素脸就紊乱一分,“你怕没有人在你炫耀的时候翻白眼,你怕没有人在你成功的时候说你‘不过是运气好’。”

“闭嘴。”

“你怕孤独,Vox。而我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让你在生气的同时又觉得活着的人。”

“我说闭嘴!”

Vox一拳砸在Alastor耳边的墙上。智能墙壁发出警告音,随即自动修复了凹痕。

Alastor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道转瞬即逝的凹痕,然后转回来,看着Vox的眼睛。像素在他的瞳孔里流转,蓝色的,躁动的,美丽的。

“你舍不得打我,”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连墙都舍不得打坏。”

Vox松开了他的衣领。

他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屏幕脸上的表情被一种Alastor从未见过的情绪覆盖。不是愤怒,不是羞耻,更像是——

慌乱。

“你会后悔的。”Vox说,声音里的特效滤镜消失了,电流声消失了,露出底下那个干净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声音,“Alastor,你会后悔把我看得这么透。”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Vox。”

Alastor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Vox停住了。他恨自己停住了。

“你还没问我书好不好看。”

Vox深吸了一口气。

“……你看的什么书?”

“你家书架上的。”Alastor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收藏了一整排关于广播史的书,Vox。一个电视恶魔,收藏了一书架关于广播的书籍。全都做了标注,有些段落你甚至折了角。”

Vox的后背僵住了。

“你研究我,”Alastor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研究了我很多年。”

门在Vox身后重重关上。

但Alastor听见了门锁电子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延迟——Vox犹豫了零点三秒才真正锁上了门。

他重新坐回床上,翻开那本书的折角页。

上面是Vox的字迹,蓝色墨水,笔锋锐利:“他为什么能做到?广播信号的穿透力明明不如电视信号——但所有人都会先调频到他那里。”

Alastor把那一页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活着。

他竟然在死后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两周后,事情开始变得奇怪。

Vox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他需要定期检查Alastor的人类形态是否稳定。这个借口好到他自己都信了。于是每天傍晚六点,他会准时出现在禁闭室门口,带着一本新的书,或者一张唱片,或者一小块蛋糕。

“电视恶魔带蛋糕给囚徒。”Alastor每次看到他手里的东西都会这么说,“你猜地狱小报会怎么写?”

“我猜你不想吃饭。”

“我想吃饭。”

“那就闭嘴。”

对话总是这样开始,也总是以Alastor赢结束。

比如有一天Vox带来了一张黑胶唱片,Alastor看了一眼就说:“这不是我的风格。”

“这是我选的。”Vox说。

“所以就更不是我的风格了。”

Vox差点把唱片掰断。

又比如有一天Vox带来了一个蛋糕,上面用奶油写了“HELL”四个字母。Alastor拿起叉子,不紧不慢地把H、E、L吃掉,只剩一个孤零零的L。

“只剩L了,”他抬头对Vox笑,“你猜这个L代表什么?”

Vox拒绝回答。

“Loser。”Alastor替他说了,然后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

Vox发誓下一次Alastor的餐食里不会出现任何甜的东西。

但他第二天还是带来了蛋糕。这一次奶油写的是“ALASTOR IS MINE”,每个字母之间用小心心隔开。Alastor看了一眼,笑了整整两分钟,笑到Vox的屏幕脸开始过热。

“你笑什么?”Vox咬牙切齿。

“你写‘MINE’,”Alastor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你用的是粉色的奶油。”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Alastor拿起叉子,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粉色是你的配色。你用代表你自己的粉色在我的蛋糕上写‘MINE’。你连宣示主权都要用你自己的颜色。”

他顿了一下。

“这叫什么,Vox?”

Vox转身就走。

“这叫‘我的东西要盖我的章’——你走什么呀,我还没说完——”

门关上了。

但Alastor听见Vox在外面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满意地叉起一块蛋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Vox的口是心非变得越来越明显,而Alastor的赢变得越来越理所当然。每一次拌嘴都以Vox摔门或者拔电源告终,但第二天傍晚六点,门准时会打开。

直到那天。

那天Valentino提前回来了。

Vox甚至没来得及把Alastor藏好。Valentino推门进来的时候,Alastor正坐在Vox的私人休息室里——不是禁闭室,而是Vox的私人休息室——脚边堆着三本书和一杯半空的红茶,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Valentino看看他,又看看Vox。

“你把他变成了人类,”Valentino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腻,“你还把他养在你的休息室里。”

“他是囚徒。”Vox说。

“囚徒用你的杯子喝茶?”Valentino指着那个杯子上印着的Vox脸图案,“这是你的限定款周边,Vox。你连你的周边都拿出来给他用了。”

Vox还没来得及解释,Alastor先开口了。

“你是Valentino?”他偏了偏头,人类的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久仰。Vox经常提起你。”

Vox猛地转头看他——他从来没有提起过Valentino,一次都没有。Alastor是怎么知道的?他调查过?还是猜的?

Valentino挑起一边眉毛,朝Alastor走过去。他弯下腰,几乎要贴上Alastor的脸,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弱小的人类。

“你知道,”Valentino的指尖划过Alastor的下巴,“我以前觉得你那张嘴特别讨厌,但现在你变回人类了,我忽然觉得——”

“Val。”Vox的声音插进来,快得不像话,带着一种Alastor从未听过的戒备。

Valentino看向他,笑了。

“怎么了,Voxy?你的囚徒,我说两句话都不行?”

“他不能碰。”Vox说。

休息室安静了。

Alastor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Vox。Vox的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表情太多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锁定任何一个。像素飞速流转,散热光从蓝色变成了橙色。

Valentino慢慢站直身体,看了看Vox,又看了看Alastor,终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他说,声音拉得很长,“哦——Vox。你不会是——”

“不是。”Vox说。

“我还没说完。”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

Valentino笑出了声,那种低沉的笑声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愉悦。他最后看了Alastor一眼,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在Vox耳边说了些什么。Alastor没有听清,但他看到Vox的屏幕脸有一瞬间变成了全白——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那种过曝的、失控的、像素溢出的白。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Alastor端起那杯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Vox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解释什么?”

“‘Vox经常提起你’——我从来没有提起过他,你怎么知道的?”

Alastor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你书架第三层左起第七本书里夹着一张他的照片。背面写着‘Valentino,合作愉快’。”

Vox僵住了。

“你翻我的书架。”

“你把我关在你的休息室里,”Alastor微笑,“你还指望我看什么?墙纸的花纹吗?”

Vox没说话。

“不过,”Alastor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书架第四层,最后一本书后面,夹着一张我的照片。”

Vox的散热光从橙色变成了红色。

“背面没有写字,”Alastor说,“但书页的折角被打开了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同一个位置反复折了很多次。纸张都快要断了。”

他站起来,朝Vox走近一步。

“你看了那张照片很多次,Vox。每一次你都想在背面写点什么,但每一次你都不知道该写什么。”

“你够了。”Vox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背面写了四个字,又划掉了。”Alastor又近了一步,“我看不清划掉的是什么,但划掉的下面有凹痕。我对着光看了很久。”

“我说你够了——”

“我的恶魔,”Alastor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你在背面写了‘我的恶魔’,然后划掉了。为什么划掉?”

Vox的屏幕脸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像素碎成一片蓝色的噪点,散热光烧成了白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台即将爆炸的老式电视机。

Alastor伸手,轻轻碰了碰Vox的屏幕脸——温暖,微烫,像素在指尖下流转。

“你是电视,”他说,“你可以回放、快进、剪辑、重播。但有一件事你永远做不到。”

Vox没有躲开他的手。

“你做不到假装你不喜欢我。”

休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久到Alastor以为Vox的硬件已经彻底死机——Vox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小到不像一个统治地狱三分之一传媒产业的恶魔。

“……你划掉了我的名字。”

Alastor愣住了。

“你说你在书架后面找到的照片,”Vox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不是你的。那是我的。我放在那里的。背面写的是‘我的恶魔’——后面跟着你的名字,然后我划掉了。”

他抬起手,握住Alastor贴在他屏幕上的那只手。人类的体温,三十六度五,不大,很软,可以被他的手掌整个包住。

“我划掉是因为,”Vox说,“你从来不是我的。”

Alastor看着他。

Vox看着他。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Alastor笑了。不是那种他惯用的、用来刺伤人的、带着优越感的笑。而是一种柔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融化了之后不由自主溢出来的笑。

“Vox,”他说,“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从你把我变成人类的那天起才变成你的囚徒的。”

Vox的手收紧了。

“我是从你第一次在广播里听到我的声音那天起,”Alastor轻声说,“就已经是你的囚徒了。只是你一直没意识到谁是囚徒——谁是狱卒。”

他踮起脚尖,在Vox的屏幕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人类的嘴唇是温暖的,柔软的,有生命的。

Vox的屏幕在那个吻落下的位置泛出一小片柔和的粉色光晕,像是像素们不约而同地决定背叛主人的意志,擅自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你又在赢我。”Vox的声音闷闷的。

“当然,”Alastor落回地面,笑容明亮得不像一个囚徒,“这是我的专长。”

那天晚上,Vox没有离开休息室。他坐在沙发上,Alastor躺在沙发另一端,人类的腿搭在恶魔的膝盖上。墙壁上的屏幕播放着老电影,黑白画面,有声片刚出现的那种,音质沙沙的。

“你困了。”Vox看着Alastor眼皮打架的样子。

“人类需要睡眠,”Alastor打了个哈欠,“而你需要更新你的散热系统,你的膝盖快把我烫熟了。”

Vox翻了个白眼,但腿没有动。

Alastor在昏昏沉沉的边缘挣扎了一会儿,最后闭上眼睛。在彻底入睡之前,他说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Vox。”

“嗯。”

“你明天带蛋糕的话……不要粉色的奶油了。带红色的。”

Vox低头看他。

Alastor已经睡着了。

人类的呼吸轻而浅,睫毛微微颤动,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Vox伸出手,悬在他脸颊上方两厘米的位置,没有碰下去。他看着自己的手在Alastor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想起人类如果被恶魔触碰太久,会做噩梦。

他把手收回来。

但膝盖没有动。

墙上的屏幕继续播放着老电影。黑白的光影在两个人身上流转,Vox靠进沙发里,把Alastor搭在他膝盖上的腿轻轻按住。

第二天早上,Alastor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Vox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但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盒。

他打开。

里面是一块红丝绒蛋糕,奶油是深红色的。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用蓝色墨水写的,笔锋锐利,像在跟谁较劲:

“这次别把L吃掉。”

Alastor拿起叉子,笑着把蛋糕上所有的字母都吃掉了。包括那个没有说出来的、藏在粉红色划痕下面的、他的名字。

我的恶魔——Alastor。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声清晰而稳定,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解释的秘密。

活着。

他活了两次,第一次在人间,第二次在地狱。而第三次——第三次,他开始相信,是在Vox的像素第一次因为他的声音而紊乱的那个瞬间。

那天的蛋糕很甜。

Alastor想了很久,决定下次要告诉Vox,红色奶油的甜度比粉色奶油低三个百分点。不是因为他又想赢,而是因为——

他想看Vox在生气和害羞之间左右为难的样子。

那比任何一场胜利都让人愉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