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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回声

旧情回响,五个我奔赴人间

林笙开始去琴行帮忙了。不是正式的上班,就是下午去坐一会儿,帮程砚白整理琴谱、擦拭琴键、招呼客人。琴行不大,在一条安静的街上,两边种着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树叶很密,把阳光剪成碎金,落在橱窗上,落在那架摆在橱窗里的白色三角钢琴上。林笙第一次看到那架白色钢琴的时候,站在橱窗外看了很久。琴是白的,琴键是白的,远远看去,像一片雪地。她伸出手,隔着玻璃摸了摸琴键的位置。“想弹吗?”程砚白站在她身后。“嗯。”“进去弹。”她走进去,坐在那架白色钢琴前。琴凳很软,琴键很滑,声音比她弹过的那架立式钢琴更亮、更透。她弹了一首很短的曲子,是《橘子》,轻快的,像一个人在春天的田野里走。弹完的时候,琴行里很安静。几个客人停下来听,没有人说话。她把手从琴键上拿开,放在膝盖上。程砚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你弹得很好。从那以后,她每天下午都在琴行里弹一会儿。有时候弹自己的曲子,有时候弹客人的曲子,有时候即兴,想到什么弹什么。她弹的时候,程砚白在旁边调音、修琴、招呼客人。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但琴声把他们连在一起。她弹,他听。他听,她弹。不说话,但都知道——我在。那天下午,琴行里来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被妈妈拉着走进来。小女孩的眼睛很亮,看到钢琴就松开了妈妈的手,跑过去,踮起脚尖,手指在琴键上乱按。声音乱七八糟的,但她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响,整个琴行都是她的笑声。林笙看着她,想起了自己七岁的时候,第一次在地下室里按下那个琴键。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她吓了一跳。没有笑,没有光亮,没有妈妈在旁边。只有她一个人,和那架破旧的、琴键坏了好几个的钢琴。小女孩按够了,转过身,看到林笙在看她,愣了一下。“你是谁?”“我叫林笙。”“你在弹琴吗?”“嗯。”“弹给我听好不好?”林笙看着她,点了点头。她坐下来,弹了一首《小星星》。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几个音来回重复,但她弹得很认真,每一个音都按得很准,节奏很稳。小女孩听着听着,跟着唱了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她的声音很大,很亮,比琴声还大。林笙没有停下来,继续弹,她在旁边唱。一个弹,一个唱。弹完了,小女孩拍着手笑了。“姐姐你弹得真好!”“你唱得也好。”小女孩笑了,拉着妈妈的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姐姐,你明天还在吗?”“在。”“那我明天还来唱。”林笙看着她的背影,笑了。明天还来。她说明天还来。有人说明天还来。以前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没有人说明天还来看你,明天还来陪你,明天还来听你弹琴。程砚白说了,顾衍之说了。现在,一个小女孩也说了。明天还来。她记住了。那天晚上,林笙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今天,琴行里来了一个小女孩。她让我弹琴给她听。我弹了《小星星》。她唱了。她说,‘姐姐你弹得真好!’她说,‘你明天还在吗?’我说,‘在。’她说,‘那我明天还来唱。’以前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过。明天还来。我记住了。”她写完,放下笔,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在心里听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声音——“明天还来。”她笑了,笑着哭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终于被人期待了、有人愿意等她、有人说明天还要见她的眼泪。窗外,月亮很弯,很细,像一片薄薄的银色的叶子。她看着那片叶子,想起了沈追摘的那片嫩绿色的叶子。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形状,但都是叶子。一片长在树上,一片挂在天上。都很好看。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说——明天见。对自己说,也对心里的每个人说。他们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