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综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镜头跟着人气走。
谁人气高,镜头就多。谁镜头多,人气就更高。这个正向循环运转了五季,制造了无数个明星嘉宾,也碾过了无数个镜头角落里的透明人。
林鹿差一点就成了后者。
在苏恬出现之前,林鹿的镜头量排在所有嘉宾的倒数第一。她不会抢话,不会制造话题,不会在修罗场里站队。她唯一一次出圈是被苏恬在自我介绍环节点名“你收他花的时候笑了”——而那次出圈的焦点也不是她,是苏恬的观察力。
但苏恬注意到了她。
不是因为林鹿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恰恰是因为她没有表现。她总是坐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总是最后一个拿筷子,总是在别人大笑的时候跟着抿嘴笑但不出声。她像一只小心翼翼挪进陌生领地的猫,随时准备缩回自己的壳里。
苏恬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前世的她也是这样的。在公司的部门聚餐上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帮所有人倒茶,自己面前的那杯永远是空的。不敢夹离自己太远的菜,不敢接跟工作无关的话茬,不敢在大家都在笑的时候笑得比别人大声。她把这种状态叫做“透明人综合征”——不是不想被看见,是害怕被看见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当她发现林鹿有同样的症状时,她决定出手。
“林鹿。”自由活动时间,苏恬端着她的保温杯——现在她也有保温杯了,跟江晏那个银色的是同款不同色,她自己买的,但她绝对不会承认是情侣款——坐到林鹿旁边,用一种讨论国家大事的语气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在镜头前太乖了?”
林鹿正窝在沙发角落里画速写,闻言笔尖顿了一下:“我……我不习惯在镜头前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错。”
“那你以前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跟朋友在一起不这样,”林鹿想了想,“但是来这里之后没有朋友。”
“我呢?”苏恬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是朋友,”林鹿赶紧说,“但你是那种……很厉害的、跟我不一样的朋友。我不敢像跟你这样跟所有人说话。”
苏恬放下保温杯,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宣布:“那今天我们就来解决这个问题。你知道你在镜头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了。你每次说话之前都在脑子里预演三遍,预演完之后觉得不行又咽回去。”
林鹿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
“但你画画的时候不这样,”苏恬继续说,“你上次给陆时砚画速写的时候,手抖成那样,炭笔一碰到纸就稳了。你画完之后翻过来给所有人看,你一点都不怕。为什么?”
“因为……画画是我会的。”
“那你不会的是什么?说话?说话谁不会?你刚才跟我说的这几句话,每一句都很正常,没有说错一个字。”
林鹿愣了一下。她大概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她不是不会说话,她是害怕在镜头前说话。这两件事的区别,她之前没分清楚。
苏恬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开始发表她的苏氏演讲:“我告诉你一个道理。观众不是傻子。你演,他们看得出来。你装,他们闻得到。你越害怕说错话,越容易说错。你越不在乎,反而越自然。就像你在纸上画一条线,你越怕画歪,手越抖,线越歪。你随手一画——直的。”
林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速写本。本子上画的是心动小屋的客厅,沙发、茶几、落地窗、窗外的花园。线条干净利落,比例精准,每一笔都带着笃定。她画画的时候确实从来不犹豫。
“那我应该怎么做?”
“做自己,”苏恬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句话我对沈妹妹说过,现在对你说。不需要变成我,不需要搞笑,你只需要在你擅长的事情上说话。你不是会画画吗?那就用画来表达。镜头前的你不自在,但纸上的你不需要面对镜头。”
林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开始画。苏恬凑过去看——她在画赵璟。不是画他的脸,是画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一点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画得特别细致,每一道关节的纹路都勾出来了。
“他打蟑螂的时候,手是这样的,”林鹿画完之后小声说,“握拖鞋的时候,拇指是往内扣的。他不是真的想打蟑螂,他只是想站在我面前。”
苏恬看着那幅手部速写,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赵璟!过来!”
林鹿的脸色瞬间变得跟煮熟的虾一样红。她手忙脚乱想把速写本合上,但苏恬已经按住了本子。赵璟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颗没剥完的蒜,眼镜片上沾着一点蒜皮。
“怎么了?”
“给你看个东西。”苏恬把速写本举起来,翻到那幅手部速写,对着赵璟展示。
赵璟愣住了。他凑近了看,那颗蒜从他手里滑落,掉在茶几上滚了两圈。他看了很久,久到弹幕开始刷“赵璟是不是死机了”“程序员遇到无法处理的输入”“他在重启大脑”。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
林鹿不敢看他,低着头使劲捏速写本的边角。苏恬替她回答:“就是这样的。你以为你打蟑螂的时候很狼狈,她看到的是你在保护她。懂了吗?”
赵璟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林鹿说:“那幅画可以送我吗?”
林鹿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她抿着嘴点了点头,把那张速写撕下来递给赵璟。赵璟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都僵了零点五秒。
弹幕彻底疯狂。
“苏恬又做媒了”“恋综红娘苏女士”“这对进展这么快吗都开始送画了”“苏恬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做媒啊别光顾着撮合别人”。
“好的,”苏恬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林鹿你今天的作业就是——明天集体任务的时候,至少说三次你想说的话,不许提前打草稿,不许犹豫超过三秒。赵璟,你负责监督。”
“监督什么?”赵璟问。
“监督她有没有犹豫。如果她犹豫了,你负责帮她说出来。”
“我帮她说什么?”
“帮她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你不是程序员吗?就当她是一个程序,偶尔卡bug了,你帮她debug一下。”
赵璟推了推眼镜,极其认真地回答:“好的。我会写个脚本监控她的发言间隔。超过三秒自动提示。”
林鹿噗嗤笑出声来,那种笑不是刻意控制的笑,是真被逗到的、不加掩饰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弹幕也被赵璟逗乐了:“他还真打算写脚本”“赵璟理解的监督:24小时自动化监控系统”“程序员の浪漫:我为你写个bug检测程序”。
苏恬看着这俩人一个红着脸笑、一个推眼镜认真思考监控脚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拯救林鹿行动初步成功。但她没想到的是,被她拯救的人不止林鹿一个。
当天晚上,沈心柔敲开了苏恬的房门。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但她现在的状态跟第一天大清早来送柠檬水时判若两人——背没有挺得笔直,笑容没有校准到标准弧度,虎牙放肆地露在外面。
“苏姐姐,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进来。”苏恬把她拉进房间,顺手关上门。
沈心柔在床边坐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她沉默了一会儿,苏恬没有催她。她已经学会了——沈心柔需要的不是催促,而是一个安全的、不会被打断的空间。
“我今天在花园里跟陈屿白聊天,”沈心柔终于开口了,“他问我为什么以前那么紧张。我说因为怕说错话。他说——你又不是来考试的,你是来找对象的。”
苏恬笑了:“陈老师说得好。”
“然后他问我,你以前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说我以前不敢喜欢人,因为怕喜欢错了。他就问,那你现在敢了吗?”
“你怎么回答?”
“我说——”沈心柔深吸一口气,“我说敢了。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苏恬的眼睛亮了。她往沈心柔身边挪了挪,满脸写着“快说快说”。
“是谁?”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教我做自己,没教我怎么表白。”
苏恬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她的笑声极具穿透力,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被震亮了三盏。弹幕疯狂刷问号:“沈心柔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是谁啊”“该不会是陆时砚吧”“不可能陆时砚现在是谐星”“说不定是陈屿白?他们在花园聊了好久”“别猜了反正会被苏恬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