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

汐玥没有接话，只是拔出了听雪剑。

剑身的寒芒在晨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双方就位。”擂台下，裁判弟子举起一面黄旗，“比试规则——点到为止。一方倒地不起、认输或被打下擂台即为败。不能用暗器，不能下死手。违规者取消资格。明白了吗？”

“明白。”孟晓说。

“明白。”汐玥说。

“三——二——一”

黄旗劈下。

孟晓动了。他的双剑一左一右同时刺出，左剑取咽喉，右剑取丹田，两路并进，剑尖迅捷精准。这是天璇峰的双剑剑法“燕双飞”，入门易精通难——双剑需要左右手协调一致，分心二用才能将两路攻势同步推进。大多数人刚开始练的时候，左剑总是比右剑慢半拍。但孟晓的双剑几乎没有时间差，说明他的基础打得很扎实。

汐玥没有后退。

她在孟晓双剑即将触及她衣袍的前一刻，右手握剑自下而上撩起，听雪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剑尖从孟晓左剑的下方插入，贴着剑身上滑，用剑背将左剑的攻势带偏，同时身体向右侧转了半个身位，让右剑擦着她的左肩外侧滑过。

“霜落”。

这一式是剑尖在撩到最高处时那一瞬间的顿挫，那短暂的停顿让剑尖在空中滞留了一瞬，形成了一个防守和反击之间的转换节点。她在剑尖顿挫的那一刻，看清了孟晓双剑落空后的空门——他的双剑都刺出去了，收不回来，胸口正中央毫无防护。她手腕翻转，剑身借力劈落。

霜迹。一道细如发丝的寒光从剑尖延伸到孟晓的胸口。不是真的砍下去她在剑锋触及孟晓道袍的前一寸停住了。但剑尖上凝聚的金灵气已经化作一道极薄的冰晶细线，无声无息地贴着他的胸口表面蔓延，带着透骨的寒气。

孟晓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正在融化的霜线，又抬头看了看停在身前的剑尖，双剑还举在半空，来不及回收。

“……我输了。”他说，语气里有惊讶，但没有不服。

擂台下的裁判弟子愣了一瞬，然后举起黄旗：“胜者——天枢峰，汐玥！”

围观的弟子中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在叫好，有人在惊讶地议论“怎么这么快”，还有几个天璇峰的人跑过来扶孟晓下台。孟晓自己跳下了擂台，回头看了汐玥一眼，竖起一根大拇指。

汐玥收剑入鞘，走下擂台。她的心跳已经恢复了正常。拔剑之后就不紧张了她的紧张都发生在拔剑之前，剑一出鞘，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像剑身上的水珠一样被甩掉了，只剩手里的触感和眼前的对手。

她抬头看了看擂台上天权峰的方向。赵平正靠在擂台边的旗杆上，双手抱胸，隔着人群看向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汐玥移开目光，走回候场区。周言激动地凑上来：“一回合！汐师妹你一回合就赢了！”她点点头，没有说话，在长凳上坐下来，闭上眼，开始调整体内的灵力流转。引气六重的灵力储量比五重多了将近一半，刚才那一式“霜落”用掉了大约一成灵力。不算多。但第一轮就这么过去了，后面还有好几轮，每一轮的对手都会比上一轮更强。她需要把每一分灵力都用在刀刃上。2

赵平在人群那头看着她闭目调息的样子，嘴角撇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天权峰自己的候场区，步伐很快，腰间佩剑的剑鞘撞在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第二轮、第三轮，汐玥一路过关斩将。

第二轮的对手是天玑峰一个引气五重的女弟子，使长鞭。长鞭的攻击范围比剑大得多，鞭身在灵力灌注下可以随意改变方向，极其克制短兵刃。汐玥一开始被逼在擂台边缘，身前三尺的范围内全是鞭影，像被数十条毒蛇同时围攻。她在三次呼吸内观察到了对方鞭法的节奏——每次收鞭再甩出的间隙是半息。她用这半息的时间突进身前，一式最基础的直刺将剑尖顶在对方鞭柄上，让鞭子无法回收发力。女弟子收不了鞭，近身格斗又不是她的长项，三招之后被汐玥用剑背抵住剑柄抵得手腕发麻，主动认输。

第三轮的对手是摇光峰一个引气七重的男弟子，使阔剑重盾，走的是防御反击路线。他的盾牌是玄铁铸的，厚重到砸在擂台上能使石面产生微微震颤。汐玥的剑轻薄，不能和盾硬碰，她只能依靠移动和步法寻找盾侧的空隙。那场打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双方在擂台上周旋了七十多招，台下观众看得屏息凝神。最后汐玥故意在擂台东南角卖了个破绽——右脚踩在擂台边缘的阵旗凸起处，身体微微一晃。对手以为她失足，举盾前压。她在那瞬间旋身绕到盾侧，剑尖点中对手握盾的手腕。阔剑沉重，失去盾牌后单手持剑的对手变慢了许多，两招之后被汐玥一记“霜落”劈开防御，剑尖停在咽喉前三分。

“胜者——天枢峰，汐玥！”

掌声一浪接一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擂台上这个安静到有些过分的少女——她不像其他参赛者那样在擂台上大喊招式名称，也不在赛后庆祝，只是安静地赢了就下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等下一轮。她的每一场胜利都不靠蛮力，不靠修为碾压，而是靠观察、节奏和那些看似简单却经过成百上千次练习的基础剑招。

“她才引气六重，怎么赢了三个修为比她高的？”

“废话，天枢峰萧长老的徒弟，九成五金灵根。给你这么好的条件你也能赢几个。”

“不过下一场她没那么轻松了——对上天权峰的赵平，引气九重。也跨了三级，但这次是从六重跨九重，四重以后每三重一道坎的说法可不只是说说。引气九重的灵力范围和六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赵平光靠灵力压制就能抵消大部分剑招上的差距。”

“赵平啊……听说新仇旧恨一块儿算了？”

“嘘——小声点。”

半决赛，一共剩下四个人。汐玥、赵平、天璇峰一名引气八重的弟子叫顾清霜、以及天枢峰一个引气七重的师姐叫沈若。半决赛采用抽签制，四人打两场，胜者晋级决赛，败者决出三四名。

抽签结果公布在擂台旁的告示板上。汐玥对赵平。

周言看到告示板的时候脸都白了：“汐师妹，你运气也太差了……”

汐玥没有看告示板。她看着擂台对面正朝她走来的赵平，右手搭上了听雪剑的剑柄。赵平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的身材比三个月前更加魁梧，肩背的肌肉轮廓透过道袍隐约可见，那是引气九重带来的肉身强化。他咧嘴笑了一下，牙齿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三个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到，“我等了三个月。上次你那个怪物朋友在，我没法找你算账。现在他走了。擂台上没有规矩说不打完不能停。”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阴影。

“今天我会把上次他欠的，连本带利还给你。”

汐玥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远处山峰与山峰之间投下的晨光落在她肩头，把她月白的道袍染成一片浅金色。

“你打完就知道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