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天枢峰后山那棵老槐树来说,三个月不过是叶子从深绿转为浅黄的须臾一瞬。对汐玥来说,三个月是把一柄没开过锋的凡铁短剑练到剑身映得出人影的漫长时光。
萧长老回来的第二天,就给汐玥换了一柄新剑。剑名“听雪”,剑身比之前的凡铁短剑长三寸,重七两,开过锋,刃口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寒芒。萧长老说这柄剑是他年轻时行走北域时用的佩剑,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用的是北域寒潭深处的千年玄铁,剑性偏寒,与汐玥的金属性灵根相合。
“拔剑。”萧长老说。
汐玥拔剑。剑身出鞘的声音比从前那柄凡铁剑更清越,不是摩擦的金属声,而是一声极短的、清脆的嗡鸣,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棱被指尖轻弹了一下。
“再来五百次。”
汐玥就开始拔剑。不是凡铁剑那种她已经练了无数遍的轻盈手感,而是更沉、更冷、更锋利的陌生分量。第一天拔完五百次,她的手腕肿了一圈,虎口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她没有停。第二天继续拔,第三天继续,第四天伤口上的痂终于不再破了,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坚韧的新皮。
一个月后,她能在一盏茶内拔剑五百次,每一次剑鸣的频率和音高都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一息。
萧长老看着她在剑坪上拔完最后一剑,难得说出了第二个“好”字。
然后开始教她剑招。
是真正的昆仑剑法。第一式叫“霜落”,起手是剑尖斜指地面,手腕翻转,剑身自下而上撩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寒光。萧长老说这一式的精髓不在撩,在落——剑尖撩到最高处时,手腕要有一个极细微的顿挫,让剑尖像霜花从叶尖坠落一样,自然而然地从上往下劈落。撩是势,落是杀。
汐玥练了七天,劈碎了十七块木质剑靶,终于在第十八块剑靶上劈出了萧长老要的“霜迹”——剑尖劈过木面时留下的痕迹不是毛糙的裂口,而是一道干净利落的细线,细线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金属性灵气外放。”萧长老用指尖摸了摸那道霜迹,霜迹在他指尖下迅速融化,留下一道湿痕,“你引气三重的时候,灵气只能在体内流转。现在引气五重了,灵气能顺着剑身传导出去,在剑尖外放成形。这就是术法与剑法的结合。”
汐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个月前,她的灵气还只是在丹田里打转的一团金色光雾。现在,那团光雾已经变成了一个紧密旋转的气旋,体积缩小了一半,密度提升了两倍不止。丹田像被撑大了三分的容器,灵气在经脉中的流转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有余。
引气五重境。
三个月,从三重到五重。放在天元大陆任何一个仙门,这都是令人侧目的速度。但汐玥的心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师尊教了,她练了。练着练着就突破了。和拔剑一样——拔着拔着,手腕就记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心态本身就是一种天赋。修行路上,太多人被成绩冲昏头脑,被瓶颈打垮心志,被功利扭曲方向。而汐玥只是每天卯时起床打坐、辰时拔剑、午时练剑招、傍晚再打坐。日复一日,像槐树叶子一样自然而然。
唯一的变化,是每天练完剑之后,她都会把那间空厢房打扫一遍。
门开着,窗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粗陶花瓶里换了一枝新的白花。石桌上的墨杯洗干净了,倒扣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晾干。杯底的墨痕早已洗掉了,但她在洗的时候还是会多看两眼,好像那圈黑色的痕迹还残留在杯底似的。
三个月了。那三斤松烟墨,省着喝也该喝完了吧?
消息是九月中旬传下来的。
那天汐玥正在剑坪上练“霜落”的进阶式——萧长老三天前教的新招,叫“霜满天”,是一式三连击。起手和“霜落”相同,但在劈落之后不回收,借力旋身横斩,再接一个反手斜撩。三剑要在三次呼吸内完成,剑尖必须在空中留下三道首尾相连的霜痕。她练了三天,三道霜痕还是没有连起来,中间总是断。
“汐师妹!”
一个声音从剑坪边缘传来。汐玥收剑,回头。来人是隔壁院子的内门弟子周言,引气七重境,性格憨厚,是谣传风波中少数没有跟着传话的人之一。他曾偷偷跑来告诉汐玥赵平又找什么人在哪里商量着什么。从那以后,汐玥偶尔会和他聊两句。
周言跑得有些急,额头上全是汗。“掌门刚发了通告,下个月初七,新人比武大会在天枢峰主殿广场举行!”
汐玥把听雪剑插回剑鞘。“新人比武大会?”
“你不知道?每年都有的啊,所有入门未满三年的弟子都可以报名参加。”周言喘了口气,眼睛里放着光,“今年不一样——掌门说了,这次大会的前三名,不光有灵石和丹药的奖励,还代表咱们昆仑剑宗去参加今年五大仙门的联合大比!五大仙门啊汐师妹,蓬莱阁、北域剑阁、万兽山、太虚门,加上我们昆仑!那可是整个天元大陆最高规格的盛会!”
汐玥沉默了一会儿。
五大仙门联合大比,她在青云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天元大陆五大仙门轮流主办,每三年一次,是年轻一代修士梦寐以求的舞台。
“汐师妹?”周言见她半天不说话,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参加吗?”
汐玥回过神来,看着周言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参加。”
周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就知道你要参加!咱们天枢峰今年入门的新人里,你肯定是最强的。对了,跟你说个事——听说天权峰的赵平也在狂练。他上次被你那个朋友打趴之后消停了大半个月,最近又开始练剑了,说要拿新人大会的前三。”
“赵平不算新人。”汐玥说,“他入门快两年了。”
“今年放宽了限制,三年以内的都能报。掌门说是因为联合大比的年龄上限也放到了二十一岁,要多选几个有经验的弟子。”周言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还听说,天权峰那边有几个三年期的老弟子,已经把新人桂冠提前算在天权峰头上了。你可不能让他们如愿。”
汐玥握住听雪剑的剑柄。“不会的。”
新人比武大会的通告贴遍了昆仑七峰。
告示是用朱砂写在黄帛上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盖着昆仑掌门和戒律堂的双重印章。内容很简单——十月初七,天枢峰主殿广场,所有入门三年以内的弟子均可报名。初赛采用淘汰制,抽签配对,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决赛采用擂台制,最后站着的三人即为前三。前三名的奖励之外,还有一个特别的规矩:第一名可以向掌门提一个请求,只要不违门规,掌门都会应允。
最后这一条让整个宗门都沸腾了。
“可以向掌门提一个请求!要是我拿了第一,我就求掌门把我的杂役弟子身份免了,直接升内门。”
“想得美,你能过第二轮就不错了。我倒想求掌门把天璇峰的灵石份额调高一点,我们峰太难了,每个月都少别人一截。”
“一群没志气的!拿了第一当然要学一门独门秘术啊——听说掌门那里封着几部上古剑谱!”
汐玥站在告示栏前,把通告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兴奋地讨论,有人忧心忡忡地估计对手,有人已经开始放话要在擂台上把谁打趴。她只是看着最后那行字——“第一名可以向掌门提一个请求”。
她没有什么请求。如果非要说有——她想起父亲酒后的那句“当年你堂伯就差一剑……就差一剑。”。
如果她能拿到第一,也许父亲就不会再在喝完酒之后,对着青云城的星空说“就差一剑”了。
不。不只是为了父亲更是为了她自己。她想知道,这三个月的苦练,这五百次又五百次的拔剑,这从引气三重到五重的灵力积累,到底能让她走多远。
她转身离开告示栏,朝后山的小院走去。
走到一半,她看见天权峰方向的山路上有一群人正在练剑。为首的那个人身形高大,国字脸,眉毛又粗又浓,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引气九重境的灵力锋芒。剑尖扫过的空气嗡嗡作响,路旁的灌木枝叶被剑气削断,碎叶纷飞。
是赵平。
他突破了。三个月前他的修为是引气八重,现在已经是引气九重,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赵平收剑,正好看见山路上路过的汐玥。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把长剑插回腰间,双手抱胸,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听见。
“天枢峰的天才,新人大会见。”
汐玥脚步不停,也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山上走,步伐平稳,呼吸均匀,右手自然地搭在听雪剑的剑柄上。走到小院门口,她才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赵平的修为比她高了整整四重。
引气五重对引气九重,放在任何一场擂台上,赔率都是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差距。引气境每三重一道坎——四重、七重都是分水岭。引气九重的修士灵力储量是五重的三倍以上,防御、速度、恢复能力都是碾压级别的优势。更不要说赵平三个月来显然也在苦练,剑法比之前更加凌厉。那道被剑气切断的灌木断口光滑平整,说明他的剑速和力道控制已经上了一个台阶。
但她没有怕。
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她觉得怕没有用。怕不是剑,不能帮她挡住对手的剑招。怕也不是灵力,不能让她多挨一拳。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不,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一个月里要把修为提升到引气六重,把“霜满天”练到三道霜痕首尾相连,最好再学至少一个新的剑招。
够了。
她推开院门,走到老槐树下,拔出听雪剑。
拔剑的声音清越如冰棱相击。
五百次。然后再练“霜满天”,一直练到三道霜痕在夜空中连成一条连续的弧线为止。
当天晚上,老槐树下。
汐玥盘膝坐在石凳上,刚打完坐。丹田里的金色气旋平稳旋转,引气五重的根基已经非常扎实,隐隐有向六重突破的迹象。萧长老今天下午来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她练“霜满天”之后说了一句“有进步”,然后告诉她引气五重突破六重的要领——“不是增加灵气的量,是增加灵气的密度。把气旋再收紧三分之一,自然就突破了。”
她正闭目凝神尝试把气旋再压缩几分,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嗡鸣。
不是听雪剑发出的——听雪剑挂在腰侧,安安静静的。那声嗡鸣从院子的西南角传来,像是某种极细的金属丝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震颤。
汐玥睁开眼。
院子的西南角是老槐树阴影最浓密的地方,石桌边缘摆着那只倒扣的墨杯。杯子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块睡着了的小石头,没有任何异常。但嗡鸣声还在,极细极低,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冲破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她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低头看着那只墨杯。嗡鸣声不是从杯子里发出的,而是从杯子旁边的空气中——准确地说,是从那片空气中一个针尖大小的微弱光点上发出的。
那光点呈淡金色,极小极小,比夏夜萤火虫尾巴的光还要微弱,一闪一闪的,每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极细的嗡鸣。它悬浮在离桌面大约三尺高的位置,时明时灭,明的时候只有针尖大的一点,灭的时候完全看不见。
汐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颜色她见过。淡金色——时间线穿梭装置在窗口开启前发出的光就是这个颜色。能走的那天清晨,秦姐在地上画的光圈就是这个颜色。那道光柱冲破云层,最后在天顶消失,就是这个颜色。
“能?”她试探性地轻声叫了一句。
光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明灭,继续嗡鸣。但它的闪烁频率好像快了几分,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正在努力回应却做不到。
汐玥蹲下来,眼睛和光点平行。她不敢碰它,不敢对它吹气,甚至不敢太用力呼吸。她只是看着它,看着那一点针尖大的淡金色光芒在月光下固执地闪烁,像一颗被埋在深井底下的星星。
然后,光点忽然剧烈地闪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持续了大约三息的时间。三息里,她从光点中隐约听到了什么。不是嗡鸣,是声音。一个很微弱、很遥远、像是隔着整个大海在喊话的声音。
“……玥……”
就一个字。然后光点熄灭了。不是那种一闪一闪的明灭,而是彻底熄灭——针尖大的淡金色光芒完全消失在空气中,连带着那个“玥”字的尾音一起被夜风吹散了。
“能!”汐玥伸手去抓,手指穿过那片空气,什么都没摸到。
墨杯旁边的空间恢复了正常的、空无一物的凉夜。嗡鸣声完全停止了。
汐玥蹲在那里,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了好一会儿。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雪剑安安静静地挂在腰侧。
她的心跳得很快。
但那不是害怕。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某种她以为已经失去联系的东西,忽然在暗夜里亮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虽然亮完之后就彻底灭了,但它亮过。这本身就足够让她的心脏开始以不同于平常的频率跳动。
那个字是“玥”。
她在心里把那三息反复回放了好几遍。能的声音她太熟悉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让人想揍他又揍不下去的腔调。刚才那个微弱到极点的声音,虽然只听到一个字,但那个字的尾音被拖得微微上翘——别人说话尾音下沉,他说话尾音上扬,像每一句话都在给别人留一个接话的空间。
是他的声音。
跨维度的通讯正在调试。能走之前,小洛跟她提过一次——“我们正在研发一种可以跨维度传输音频信号的装置,现在还在实验阶段,如果成功的话,你和所长也许可以通过它联系上。”当时她没太当真,因为小洛说的那些词她大半听不懂——“量子纠缠载波”、“时空共振频率”、“信息衰减缓释”——她只听懂了最后一句:“也许。”
也许。就是不确定的意思。
但这个“也许”如果不成立,刚才的光点和声音又是什么?
汐玥站起来,手指还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那只倒扣在石桌上的墨杯,月光在杯沿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能的毛笔有荧光。那荧光不需要充电,不需要燃料,是毛笔本身自带的。当初能说过,他和毛笔之间有某种“信息层面的绑定”,不管相隔多远,毛笔都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如果毛笔在的话,也许能感应得更清楚。但毛笔被能带走了。
她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来,左手按住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手腕,把灵气注入经脉,让那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络缓缓流动,用打坐般的缓慢吐息强迫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频率。
恢复冷静之后,她在脑子里把整件事理了一遍。
能走的时候,说跨维度通讯还在调试。现在他走了已经三个月整。刚才那点亮光和那声“玥”,大概率是一次实验性的通讯尝试——功率不够,信号不稳,只传了一个字就断了。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能已经平安回到了他的世界。否则不会有人在那边尝试联系她。
第二,他还在想办法联系她。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他在试。这就够了。(另一边的能:?棕熊!你不是说调好了吗?棕熊:我不道啊,哪出问题了?提一嘴,棕熊是空间小队队长)
汐玥把手从右手手腕上移开,平稳地呼出最后一口气,然后从石凳上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听雪剑。
今晚的“霜满天”还没练完。三道霜痕还没连起来。她走到院子中央,摆好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只是今晚,她的手腕好像轻了几分。
剑身撩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形寒光。劈落、旋身横斩、反手斜撩——三道霜痕在空中交错,这一次最后一道霜痕没有断在第二道的尾端。它接上了。接得很短,只在第二道霜痕的末端碰了一下就分开了,但那一瞬间的碰撞让两道霜痕之间迸出了一小片极细的冰晶碎屑,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消散了。
汐玥收剑,看着那片冰晶消失的位置,嘴角弯起来了一点点。
然后她重新摆好起手式,再次拔剑。
十月初七。天枢峰主殿广场。
广场是天枢峰最大的一片平地,位于山腰,三面环山一面朝崖。地面由整块整块的青玉石铺成,据说是昆仑剑宗第三代祖师用剑气切出来的,平整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广场正北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殿,飞檐斗拱,檐角挂着七只铜铃,风吹过时七铃齐响,声音清越悠长。石殿大门的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剑道无极”。
广场中央已经搭起了四座擂台。每座擂台都是三丈见方的石台,高出地面三尺,台面上刻着防御阵法——这是为了防止比试过于激烈伤及观众。擂台边缘插着阵旗,黄色的旗面迎风招展,旗面上用朱砂画着昆仑剑宗的山门纹样。
广场上挤满了人。不只是参试的新人弟子,还有各峰来观战的内门师兄师姐、外门杂役,甚至还有一些筑基期的执事弟子,俨然是整个昆仑剑宗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日子。有人搬了小凳子坐在擂台边上,有人站在石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还有人爬上广场边的老松树占了个好位置。卖灵果和茶水的杂役弟子在人群里穿梭叫卖,把竹篮顶在头上从人缝中挤过去,偶尔被看热闹的弟子拽住,掏出几枚铜钱换一壶凉茶。
这场面,比青云城过年还热闹。
汐玥站在广场东侧的候场区,身边是天枢峰几个同样报名参赛的同门。周言站在她左手边,手心全是汗,一会儿擦在道袍上,一会儿又擦在道袍上,道袍的大腿位置已经湿了一大片。
“汐师妹你不紧张吗?”周言的声音有点紧。
“紧张。”汐玥说。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不一定要表现出来。”
周言苦笑了一声,继续擦手心里的汗,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口诀。
汐玥确实紧张。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两成,手心微微发潮。但她的站姿很稳,呼吸很匀,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太多表情。在青云城的时候父亲就说过她——“你这个人,越是紧张的时候越安静。别人紧张起来手舞足蹈,你紧张起来像一块石头。”她想,也许是因为紧张的时候,说话和动来动去都在消耗多余的精力,而她需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留给接下来的事。
第一轮抽签开始。
汐玥抽到的对手是天璇峰一个叫孟晓的男弟子,引气四重境,使双剑。孟晓看上去比她大一两岁,个子不高,但手臂很长,双手各握一柄细长短剑。他走上擂台的时候步伐轻快,面带微笑,看起来并不紧张。
“天枢峰汐玥,”孟晓站在擂台对面,双剑在手中转了个剑花,“听说你半个月前突破引气六重了?真快。不过双剑对单剑,我占着便宜呢。”(燃尽了,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