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独孤丹楹

秋末的一天,丹楹坐在崇仁坊独孤修德家的老枣树下,手里翻着账本。

无忧蹲在一旁,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然后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姐,这个月进账……您猜多少?”

“多少?”

“一百四十二贯!”无忧的声音都在发抖,“《大秦》和《大汉》已经印了第四批,《三国》第一批卖完了,赵师傅正在印第二批。《双魂》更厉害,连西市那边的书肆都来进货了!”

丹楹看了看账本上的数字。除去所有开销,净利六十三贯。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要大。书坊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了,杜延、崔璨、沈知节三个人接手了大部分写作和校稿工作,无忧负责经营和账目,阿大阿二负责安全和杂务。她可以腾出更多时间来做别的事了。

“无忧。”

“奴婢在。”

“你去跟阿大说一声,让他去一趟崇仁坊坊正那里。问问独孤修德先生,愿不愿意搬到新府去住。”

无忧愣了一下。“小姐,您说的是陛下赐的那座新府?”

“嗯。宅子已经收拾好了,空着也是空着。独孤先生一家住在这里太挤了。他是独孤家的长房,该住在独孤家的宅子里。”

“那李公子和谙殿下呢?”

“也一起搬过去。”丹楹合上账本,“那是独孤家的新府。所有姓独孤的,或者跟着独孤家的人,都住进去。”

无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小姐,您这是要把独孤家重新聚起来啊。”

“不算聚,只是让他们有个地方住。”丹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落叶,“走吧,去看看新府收拾得怎么样了。”

新府在崇仁坊和皇城之间的一条街上。离皇宫很近,站在府门口,能远远看到宫城的飞檐。地段极好,院子宽敞,前后三进,带一个不小的后花园。李世民让工部的人来收拾过,该修的修了,该换的换了,连院子里的树都重新栽过了。

丹楹站在新府门口,看着门楣上新挂的匾额——“独孤府”三个字,是工部的人写的,字迹端正,不算出彩,但胜在体面。她走进去,从大门到前厅,从前厅到中堂,从中堂到后宅,走了一遍。每一间屋子都看了,每一扇窗户都开了关了一遍。院子里的桂花树刚移栽不久,枝头缀着小小的花苞,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

“小姐,这宅子可真大!”无忧跟在后面,嘴巴就没合拢过,“比书坊大了十倍不止!”

“嗯。”

“咱们真的能住这么大的宅子?”

“能。”丹楹站在后花园的石桥上,看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这是陛下赐的。不住,就是抗旨。”

无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丹楹又回到崇仁坊的老宅。独孤修德一家正围着桌子吃饭,看到她进来,王氏赶紧起身去拿碗筷。丹楹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来。

“先生,我今天去看新府了。地方很大,房间很多。我想请先生一家搬过去住。”

独孤修德放下筷子。“姑娘,那是陛下赐给你的府邸。我们搬过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丹楹看着他,“这宅子写的是‘独孤府’。所有姓独孤的,都有资格住。你是独孤家的长房长孙,你不去住,谁去住?”

独孤修德沉默了。王氏在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独孤彦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丹楹,小声说:“爹,我想去……”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独孤修德瞪了儿子一眼,但语气并不严厉。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姑娘,你对我们独孤家的大恩,我这辈子是还不完了。”

“不用还。”丹楹站起来,“明天收拾东西,后天搬。我来接你们。”

独孤修德没有再拒绝。

两天后,一辆马车停在了老宅门口。阿大赶车,阿二坐在车尾,无忧站在丹楹身边。独孤修德锁了老宅的门,把钥匙揣进怀里。王氏拎着两个包袱,独孤彦背着自己的书箱。一家三口上了马车。

丹楹看着那棵老枣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新府的大门敞开着。独孤修德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门楣上“独孤府”三个字,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独孤家曾经有过一座大宅子,在北周的时候,比这座更大、更气派。后来朝代更替,战火连连,宅子没了,家业散了。一百多年了。独孤家又有了自己的宅子。

“爹,”独孤彦拉了拉他的袖子,“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独孤修德摸了摸儿子的头,“住这儿。”

王氏已经在四处看了。她走进后宅,看到那些宽敞明亮的房间,手在门框上摸了又摸。“这房子……比咱们老家好太多了。”

“夫人喜欢就好。”丹楹走过来,“西边的院子给先生一家住,东边的院子我住。中间的正堂,以后议事、待客、过年过节用。”

“姑娘,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丹楹说,“这是陛下赐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李恪和李谙也被接过来了。李谙一进门就撒了欢,跑遍了整个宅子,最后在后花园的石桥上站定,兴奋地朝丹楹喊:“姐姐!这里好大!还有鱼!”

丹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喜欢吗?”

“喜欢!”李谙仰着头,“比宫里好玩多了!宫里不让乱跑,这里可以随便跑!”

李恪站在廊下,看着弟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他走到丹楹身边,低声说:“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家。”

丹楹看着他,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不用谢谁。”

当晚,新府的正堂里摆了三桌酒。独孤修德一家一桌,李恪李谙一桌,丹楹带着无忧和阿大阿二一桌。杜延、崔璨、沈知节也从书坊赶来了,加了第四桌。菜是王氏和无忧一起做的,不算丰盛,但热腾腾的,摆在桌上冒着白气。崔璨端起酒杯站起来:“敬独孤姑娘!敬新府!敬独孤家重振门楣!”杜延也站起来,没说话,但干了杯。沈知节坐在角落里,默默举了举杯,又放下。

李谙早就吃饱了,拉着独孤彦去后院看鱼。李恪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丹楹。

酒过三巡,独孤修德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丹楹面前。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已经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独孤姑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独孤修德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还能看到独孤家有今天。这一杯,我敬你。不是敬县主,是敬你这个人。”

丹楹站起来,端起酒杯。“先生,这一杯我敬独孤家。一百多年了,独孤家还在。这比什么都重要。”

两个人干了杯。无忧在旁边用袖子擦眼睛。崔璨又倒了一杯酒,被杜延按住了:“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高兴!”

“你喝多了。”

后花园里,李谙蹲在池子边看鱼。独孤彦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小声地说着什么,偶尔笑出声来。月光照着池水,泛着一层银白的光。

丹楹走到廊下,看着那两个孩子的背影。

李恪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姐姐,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丹楹说,“看他们好好的,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李恪没有接话。他也看着后花园里弟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姐姐,以后我会护着你。还有五弟。还有这个家。”

丹楹转过头看着他。十八岁的少年,眉眼间已经有成年人的轮廓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好。”丹楹说,“那我们一起护着。”

月光下,新府的屋檐上挂着新挂的灯笼。烛光透过红纱,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暖色的光。

【天幕·后世观众·时空标记】

天幕亮起。画面从丹楹翻看账本开始,到李恪说“我会护着你”结束。

时空标记:【天幕-后世·贞观年间影像回放】

叶罗丽仙境。

王默抱着抱枕:“她搬进新府了。带着独孤修德一家,还有李恪李谙。”

“书坊这个月赚了一百四十二贯。”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齐娜抱着娃娃:“李恪说,我会护着你。还有五弟。还有这个家。他真的是个好哥哥。”

天幕右下角出现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李世民对独孤丹楹好感度:99/100】

【系统提示:独孤丹楹对李世民好感度:96/100】

【书坊进账:本月累计一百四十二贯,净利六十三贯】

独孤家。

独孤般若看着天幕上丹楹站在廊下的画面。“她做到了。”

“她把独孤家重新聚起来了。”独孤伽罗说,“虽然不是所有人,但至少有一支。”

独孤曼陀难得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天幕上小妹妹的侧脸。

后世时空。

李隆基说:“新府离皇宫很近。”

“是曾祖故意选的。”李豫头也不抬,在本子上记录,“他要把她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天幕上,画面渐渐淡出。

月光下,新府的门楣上“独孤府”三个字泛着淡淡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