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除夕那天，祁野一家在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

饭桌上觥筹交错，亲戚们聊着家长里短，偶尔有人问祁野成绩怎么样。祁野以前最烦这种问题，但今年他大大方方地说：“进步了不少，期末考试应该能进前一百。”

亲戚们一片惊讶，周敏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祁野找了个借口溜出了热闹的客厅，走到阳台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粟禾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

祁野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十二点。

“还没到新年呢，这么早就发？”

“怕十二点的时候信号不好，发不出去。”

祁野笑了一下，回了一条：“那你现在在干嘛？”

“在看春晚。”

“一个人？”

“嗯。”

祁野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城里的除夕夜看不到什么星星，但远处有烟花在炸开，一朵接一朵，五颜六色的。

他拨通了粟禾的电话。

这次她接得很快。

“外面在放烟花，”祁野说，“你能听到吗？”

粟禾似乎是走到了窗边，电话里传来推开窗户的声音。过了几秒，她说：“听到了。”

“好看吗？”

“有点远，看不太清楚。”

祁野想了想，说：“我给你描述一下吧。现在放的是金色的，炸开的时候像一棵金黄色的树，然后变成很多小星星往下落。”

粟禾轻轻笑了一声：“你描述得还挺像回事。”

“我以前作文不好，但是为了你，我可以练。”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祁野有时候觉得粟禾的安静是一种语言，她不说出来，但他能听得懂。那种安静里有安心，有依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祁野。”粟禾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发短信吗？”

祁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粟禾停顿了很久，久到祁野以为她不会说了，“因为你是今年第一个跟我说小年快乐的人。也是第一个问我一个人过年寂不寂寞的人。”

祁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粟禾。”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嗯。”

“明年过年，你不会一个人了。”

粟禾没有说话，但祁野听到了电话那头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零点的时候，窗外的烟花忽然密集了起来，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祁野的手机同时涌进来好几条消息，赵鸣怀的，其他同学的，还有几个亲戚发来的红包。但此时祁野顾不上这些，他只想知道他在乎的人会给他怎样的答复。

粟禾没有挂电话。

“新年快乐，粟禾。”祁野在嘈杂的烟花声中大声说。

“新年快乐，祁野。”粟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祁野的耳朵里，他似乎已经能想象到电话的另一头少女眉眼弯弯的柔软模样。

那一瞬间，祁野觉得漫天烟花都比不上这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