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值得

寒假的前半个月，祁野和粟禾没有联系。

祁野不是不想联系，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发消息问“在干嘛”太刻意了，问“作业写完了吗”又太像老师。他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周敏在厨房里包饺子，祁野在客厅里看电视，心不在焉地换着台。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秒拿起来。

是一条短信，不是微信，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小年快乐。”

祁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心脏砰砰直跳。他直觉是粟禾，但又不确定——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手机号。

他回了一条短信：“请问您是？”

对方过了好久才回复，久到祁野以为对方不会再回了。

“粟禾。”

祁野忍不住笑出了声，周敏从厨房探出头来：“傻笑什么呢？”

“没事。”祁野拿着手机跑回了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认认真真地给粟禾回消息。

“小年快乐！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信息表上有。”

“你居然记住了。”

“记性好。”

祁野看着这简短的几个字，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那边过年热闹吗？”

过了几分钟，粟禾回了一个字：“不。”

祁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那我给你打电话吧，方便吗？”

这一次，粟禾回得更慢。祁野盯着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快得不像话。

“ 方便。”

祁野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粟禾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轻更柔：“喂？”

“是我。”祁野说。

“我知道。”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电话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你那边好安静。”祁野先开口了。

“嗯，我一个人在家。”

“你爸妈呢？”

“我爸回老家了，我妈在外婆家。”

祁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小年夜，一个人在家。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空荡荡的房子，冷冰冰的灶台，窗外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自己亮的。

你吃饭了吗？”祁野问。

“吃了。”粟禾说，“泡面。”

祁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在电话这头犹豫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给你点个外卖。”他说。

“不用——”粟禾的话还没说完，祁野就打断了她。

“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饺子？馄饨？还是别的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祁野几乎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喊她的名字，粟禾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哑。

“祁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祁野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到嘴边都变成了最简单的一句。

“因为……你值得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过了几秒，祁野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像是吸鼻子的声音。

“粟禾？”他有些慌了，“你哭了？”

“没有。”粟禾的声音闷闷的，“你点吧，饺子，什么馅都行。”

祁野松了一口气：“好，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之后，祁野在手机上找了家评分高的饺子馆，点了两斤饺子，一份酸辣汤，还有几个小菜。地址是老城区的那栋居民楼，他记得门牌号，粟禾说过一次，他没忘。

四十分钟后，粟禾发来一条消息：“收到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谢谢。”

祁野回了一个笑脸，又发了一条：“饺子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正在吃。”

“好吃吗？”

“好吃。”

祁野看着屏幕上那个“好吃”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小年夜也没有那么冷了。因为他想到少女吃到饺子弯弯的眉眼，鼓鼓的脸颊，上扬的嘴角，便可化解一切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