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闲息

从片场回去之后，日子照旧过。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因为去探了一趟班就心绪起伏，整个人沉得很。

之前每次想见人，全凭碰运气。路上偶遇，或者凑巧在同一个地方撞见，见不着也只能干等着。这种状态持续久了，心里一直悬着，总觉得抓不住什么。现在不一样了，知道地方，知道大致的作息，想去就能过去，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反倒踏实了。

隔了两天，我打算再去一趟。

这天天气闷热，空气闷得发沉，走在路上都觉得喘。摄影棚里四面围着，通风差，待上一整天肯定不好受。出门前我绕到街边的商铺，挑了不少瓶装茶饮，还有袋装的小点心。东西备得足，不是单独一份，够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分。我心里有数，做事得有分寸，单独送东西太显眼，容易招来闲话，分给大家，场面就正常多了，谁也不会多想。

穿戴还是平时的样子，普通衣物，没做任何打扮。我不想引人注目，到了片场就安安静静待着，看完就走，仅此而已。

到园区门口登记，值守的工作人员已经见过我一次，扫了一眼信息，直接放行，没多问一句话。往里走，嘈杂声扑面而来。片场永远是这个样子，设备运转的嗡鸣，工作人员互相沟通的喊声，道具挪动的动静混在一起，人来人往，脚步都很快，每个人手上都有活，没人会特意留意一个站在边上的外人。

我径直走到之前常待的角落。位置偏，不靠通道，也离拍摄主区域有段距离，站在这里不挡路，也不会闯入镜头范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脚边，抬眼往场内看。

江亦凯正在拍戏。一身完整的戏服，妆造齐全，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导演讲戏时，他站得端正，认真听着要点，时不时开口确认细节。和对手演员对戏，台词、神态、走位都卡得很严，一遍不行就再来，反复调整，全程看不出半点敷衍。

私下相处的时候，他话不多，待人平和，整个人松快。一投入工作，状态立刻收得很紧，专注、严谨，和私下里完全是两种模样。我就站在原地看着，不掏手机，不四处张望，也不随意走动。场内所有人都在忙，我也没必要做出多余的举动。

一场接一场的戏份接连拍摄，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棚里温度越来越高，闷得人浑身发燥。我站在室外边缘，尚且觉得不舒服，更别说穿着厚重戏服持续工作的人。时间一点点耗过去，双腿站得发酸，我也只是悄悄换个姿势，依旧守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导演终于喊了停，宣布中场休息。

运转的设备逐一停下，场内紧绷的氛围随之散去。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喝水、擦汗、简单休整。江亦凯从拍摄位置走出来，脚步放缓，看得出来连续工作许久，身体已经很疲惫。他走到休息区的折叠椅上坐下，后背靠向椅背，闭着眼睛歇神，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弯腰拎起地上的茶饮，迈步走了过去。

休息区里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人，有演员，有场务，大家各自扎堆闲聊或是处理工作，不算拥挤，但也算不上安静。我走到他面前，将茶饮轻轻放在一旁的小桌板上，声音压得很低。

“喝点东西，解解暑。”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平淡，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过来。

“又过来了？”他开口问道。

“嗯，闲着没事，过来转转。”我随口应答。

两句简单的对话，说完我就打算转身回到角落。本来就计划放下东西就离开，不多停留，避免被人过度关注。

“别一直站在远处，累了就坐这边。”他抬手指了指身侧空着的座位。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休息区人多眼杂，挨得太近，难免会被路过的人多看几眼，没必要惹出不必要的议论。保持现在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没事，站着习惯了。”

他没有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

我刚转过身，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总麻烦你跑过来。”

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他。

“谈不上麻烦，我自己愿意过来的。”

这话是实话。来回奔波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要求，也没人催促。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不是镜头前那种刻意维持的笑意，就是放松状态下自然的反应。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拍戏节奏紧，抽空多休息。”

“知道。夜戏排得多，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他语气平常，说着连日连轴转的工作安排，听不出抱怨。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别总往这边跑，耽误自己的正事。”

我没想到他会考虑到这一层，愣了片刻才应声：“不耽误，本来也没什么安排。”

两人之间的对话到此为止。陆续有人朝着休息区走来，我不想继续站在人群中心，简单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走回原先的角落。

没过几分钟，休息时间结束，片场重新运转起来。灯光亮起，设备启动，所有人迅速回到岗位。江亦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再度走到拍摄机位前，瞬间收起所有松弛的状态，重新投入拍摄。一举一动专业利落，再次变回工作里的模样。

我靠在墙边站着，目光落在场内。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来探班。和第一次相比，这次的相处自然了不少。第一次见面，全程都是我主动靠近，对方只是礼貌性地回应。这一回，他会主动搭话，会提醒我休息，也会顾及我的行程。这些细微的变化，旁人察觉不到，只有我自己能清晰感受到。

距离确实拉近了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我没想过要更进一步，也没有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来片场，只是想趁着空闲过来看看，知道对方工作顺利，心里就踏实。片场的日子枯燥又忙碌，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流程，有人偶尔过来探望，对他而言或许也只是一段小小的调剂。

场内的拍摄还在继续，机器的声响、人员的交流声不断传来。我站在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镜头前不停忙碌的身影。腿依旧发酸，周围环境也依旧嘈杂，但我没有打算离开。

既然来了，就多待一会儿。

不用刻意搭话，不用刻意表现，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之后有空，我还会再来。按照现在的节奏来，不冒进，不越界，守好分寸。能以这样的方式，时不时见上一面，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片场里的人各忙各的，没人在意墙边站着的我。大家见多了前来探望的朋友、熟人，对于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偶尔有人路过，目光扫过来，也只是淡淡一瞥，随即移开，不会深究我的身份和来意。

时间慢慢流逝，太阳渐渐偏移，棚里的闷热依旧没有消减。场内一场戏份拍完，短暂休整的间隙里，我看到他拿起刚才我送过去的茶饮喝了几口，抬手揉了揉眉心，短暂地放松了片刻，很快又被工作人员叫走，继续接下来的拍摄任务。

我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圈子里的工作大都是这样，高压、忙碌，身不由己。能做的不多，也就只能偶尔送点东西，过来看看。别的想法，一概不去想。

就维持现在这样的状态就好。安安静静出现，安安静静离开，互不打扰，彼此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