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只要闲下来,我基本都会往片场跑。来回次数多了,门口的安保、场地里的工作人员都混了个脸熟。进出不再需要反复核对信息,迎面碰到也只是简单点头示意,没人会特意打听我的来历,大家都忙着手头的工作,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
我依旧守着之前的习惯,穿得普普通通,拎着提前准备好的饮品和零食,走到场地边缘那个固定的角落站定。不往前凑,不拿手机拍摄,就安安静静看着场内的拍摄进程。这里视野刚好,又不会妨碍到任何人,待着自在,也不用应付多余的寒暄。
今天片场的拍摄安排和往日不太一样。布景做了微调,现场工作人员来回沟通的语气也比之前谨慎不少,看得出来接下来要拍的戏份有讲究。我站在原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江亦凯和对手演员站在布置好的场景里,正在听导演讲戏。
两人离得很近,导演拿着对讲机,一边比划动作,一边细致交代情绪、站位和镜头角度。周围的灯光、摄影、场记全部就位,整个场地的氛围明显比平时紧绷。我站得远,听不清具体的台词要求,只能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沟通了很久,反复确认细节。
等沟通结束,所有工作人员各就各位,正式开拍的指令响起。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场是亲密戏份。
镜头推进之后,两人按照走位慢慢靠近。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设备运转的低鸣,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片场里所有人都屏着气,专注盯着监视器和现场画面。我也下意识收了动作,就那样站在角落看着。
拍戏就是这样,很多镜头在外人看来会觉得不自在,但身处这个环境里,所有人都只把它当成工作。演员要入戏,要完成角色该有的表达,旁人也只是当成正常拍摄流程,不会有多余的议论。道理我都明白,可真真切切看着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说不上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就是胸口闷闷的。
我知道这只是演戏,是剧本里写好的内容,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从一开始关注他,我就清楚演员这份职业要面对这些,早就有过心理准备。可理智归理智,情绪不受控制。目光落在场内,看着两人一步步贴近,我不自觉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堆放的道具。
耳朵却还能捕捉到场内的动静。
导演喊卡,调整站位,重新开拍。一遍,两遍,三遍。吻戏的镜头要求高,角度、表情、肢体分寸都要反复打磨,达不到效果就只能一次次重来。期间场务会上前整理服装、补妆,短暂的间隙里,两人也只是简单交流拍摄问题,状态专业又自然,看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我就这么站着,视线时不时飘过去,又很快转开。脚站得久了开始发酸,也没想过找地方坐下,整个人有点走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告诉自己这都是分内工作,没必要多想,一会儿又控制不住地想起平日里偶尔碰面时,对方平和温和的样子。两种念头搅在一起,心里乱糟糟的。
中途有工作人员路过我身边,手里抱着道具,脚步匆匆,随口打了声招呼。我回过神,勉强扯了下嘴角回应,对方没停留,径直走向拍摄区。想来对方早就见惯了各类戏份,根本不会觉得这场戏有什么特殊,更不会留意我此刻的状态。
拍摄持续了挺长时间。等到导演终于宣布这条过了,全场人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氛围慢慢散去。灯光暂时熄灭,演员和工作人员开始休整,场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江亦凯走到休息区,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两口。大概是连续多条拍摄耗费了不少精力,他抬手揉了揉脸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休息区里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着刚才镜头里的细节,说笑几句,气氛很放松。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拎着东西走了过去。
走到桌前,把新备的饮品放下。今天人多,拍摄强度也大,多准备一些,大家都能用上。
他看到我走过来,神色和平时没两样,没有因为刚才的戏份表现出任何不自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来了有一会儿了?”
“嗯,过来挺久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不想让他察觉到我的异样。
“刚才一直在拍重头戏,耽误不少时间。”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场普通的走位戏,“这条磨了好几遍,总算顺下来了。”
“看得出来要求挺严的。”我接了一句,目光下意识避开他的脸,看向一旁。
我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多余,明明清楚一切都是工作,却还是没法做到完全坦然。与其面对面显得局促,不如少一些对视。
他似乎察觉到我状态不太对劲,停顿了两秒,没有继续聊拍摄的内容,转而说道:“站那么久肯定累,边上有空位,坐会儿吧。”
“没事,站着就行。”我还是拒绝了。现在休息区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在附近,坐得太近总归惹眼。而且我当下心绪很乱,也不想近距离相处。
“接下来还要继续拍吗?”我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还有几场衔接的戏份,不算复杂。”他答道,“趁着天光还可以,抓紧拍完。”
简单聊了两句,旁边有工作人员过来对接接下来的流程。我见状也不再多留,轻声说了句“你们先忙”,便转身走回原先的角落。
重新靠在墙边,我长长呼了一口气。
其实真的没必要纠结。
他做演员,拍戏就是本职工作,剧本里有什么样的情节,就要完成什么样的表演,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从一开始选择主动来探班,就该接受片场里发生的一切。
可情绪这东西,从来都由不得理智控制。
哪怕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亲眼看到那样的画面,心里还是会堵得慌。不是指责,也不是生气,就是单纯的失落,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我抬手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硬物,是之前收起来的那片银杏叶。每次心绪不稳的时候,摸到这个东西,总能稍微冷静一点。
我慢慢调整状态,不再刻意回避场内的画面。
该工作就工作,该拍摄就拍摄。我只是一个偶尔过来探望的人,守好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想太多,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任何意义。
没过多久,休整结束,拍摄再次开始。
接下来的几场戏节奏快了很多,没有再出现之前那样磨细节的镜头。江亦凯迅速进入状态,动作、台词一气呵成,每一条都顺利通过。我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看着,慢慢把刚才纷乱的情绪压了下去。
太阳慢慢往西斜,光线渐渐柔和下来。片场里的工作依旧按部就班推进,没有人会因为一场已经拍完的戏份停留思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接下来的任务上。
期间他休息的时候,目光偶尔会扫到我站的这个方向,对上视线时,只是淡淡点头示意,没有额外的动作和话语。相处的分寸一直拿捏得很稳,不远不近,客气又自然。
我也学着放平心态。
能像这样时常过来,远远看着他工作,偶尔说上几句话,已经比之前只能被动等待偶遇好太多了。奢求其他的东西,本身就不现实。
天色渐渐暗下来,棚内的大灯全部开启,室外的自然光彻底褪去。剧组开始准备夜戏的拍摄,现场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我看了眼时间,打算差不多就离开。在这里待了大半天,该看的也都看完了,继续留下来也只是重复等待。
临走前,我又往休息区看了一眼。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借着灯光默记台词,神情专注。周围人声嘈杂,他却像是自成一片安静的小空间。
我没有上前道别。人多眼杂,没必要特意打招呼。轻轻转身,顺着通道往园区门口走。
走出片场,外面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一路上慢慢走着,心里反复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纠结归纠结,别扭归别扭,可我并没有想过以后不再来。
我清楚现实是什么样子,也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喜欢也好,在意也罢,都只能停在当下这个距离里。
他有他的工作和生活,有必须完成的角色和戏份。我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偶尔来片场看一看,算是平淡生活里一点小小的念想。
一场戏份而已,过去了也就翻篇了。
明天如果有空,我还是会照常过来。
保持现状,安分守己,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