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片场

隔天我起得很早。

没有赖床，醒来脑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想去剧组看看。

不是一时冲动，昨天夜里翻来覆去，已经把这件事琢磨得差不多了。

翻出之前存下的地址，确认好具体位置，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朗气清，风也不大，就是很平常的一个白天。收拾的时候没花什么心思，穿的都是日常出门的衣服，简简单单，混在人群里不会格外扎眼。我打心底里不想引人注意，也不想让旁人看出别的心思，就抱着最平淡的想法过去，看看而已。

出门之后先绕到街边的店铺，买了不少瓶装水、饮品，还有几盒便携的点心。数量特意备得很充足，足够片场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分。我心里有数，要是只单独准备一份东西送过去，意图实在太过明显，免不了被人私下议论。倒不如多准备一些，当成是给整个剧组添点补给，姿态放得坦荡，彼此都不会觉得尴尬。

拎着东西往目的地走，越靠近拍摄园区，路上往来的车辆和行人就越多。不少人身上都带着剧组工作牌，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要忙的事，空气中满是忙碌的气息。这里和郊外的安静完全是两个样子，机器运转的声响、人员沟通的喊话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热闹又紧凑，这就是他平日里日复一日待着的环境。

走到园区入口，门口有安保值守，进出管理得很严格。我提前打听好了，偶尔前来探望的人做好登记就能进入，不算麻烦。登记信息的时候，指尖微微有点发紧，说不紧张是假的。哪怕已经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真正站在这里，还是免不了忐忑。

我不停在心里默念，只是过来看看，不用紧张，不用多想，守好分寸就好。

登记完毕走进园区，片场的全貌彻底展现在眼前。布景搭得规整，各式拍摄器材摆放得满满当当，灯光、滑轨、摄影机一字排开，几十号人各司其职，来回走动，没有人闲着。大家都沉浸在工作里，脚步快，说话也简洁，整个场地的节奏快得让人不敢随意走动。

我下意识放轻脚步，抱着东西往边上靠，不敢往拍摄核心区域凑。远远地，我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身影。

他已经换上了戏服，整个人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和昨天在郊外散步时松弛自在的样子截然不同，此刻神情专注，眉眼间带着拍戏时特有的认真，听着导演讲戏，时不时点头回应，偶尔还会和对手演员简单沟通台词与动作细节。一举一动都专业利落，周身的气场沉稳，被所有人的目光环绕，是聚光灯下最显眼的存在。

站在远处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落差感。

昨天一同走在林间和田埂上的人，会聊起疲惫，会说起心里的压力，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而现在身处片场，他收起了所有私人情绪，全身心投入角色，变成了镜头前光彩亮眼的演员。两种模样都是真实的，只是身处的环境不同，展现出来的状态也不一样。

我没有上前，就停在场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这里视野尚可，能看清场内的情况，又不会打扰到任何人，正是我想要的距离。手里拎着的东西有点沉，我暂时放在脚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走位、搭戏，一遍又一遍配合拍摄。

一场镜头往往要反复拍摄好几遍，调整角度、纠正神态、打磨台词，来来回回，丝毫不见懈怠。中途NG几次，他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安静站在一旁，听工作人员指出问题，稍作调整之后重新开始。看得出来，这份工作强度很大，长时间保持高度集中，体力和精神都在持续消耗。

看着他不停忙碌的样子，心里之前那点忐忑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感受。

我知道自己来对了。

不是为了刻意制造相处的机会，也不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只是单纯想亲眼看看他工作的样子。知道他每天都在这样高强度的节奏里打转，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惦记，也算是有了着落。

片场人来人往，也有其他前来探望的人，大多都是短暂停留，送完东西简单聊两句就离开。剧组里的工作人员见得多了，并不会过多留意。偶尔有路过的工作人员瞥见我脚边的物资，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没有上前搭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连续拍摄了很久，终于等到一场戏份结束。导演喊停的声音落下，场内紧绷的氛围稍稍放松下来，大家各自休整，喝水、补妆、调整设备。

他从拍摄机位旁走出来，走到一旁休息区，抬手松了松领口，脸上带着连续工作后的倦意。连续长时间拍戏，再精神饱满的人也会觉得累。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两口，目光随意地往场地四周扫了一圈。

视线漫不经心地移动，最后定格在了我站着的这个角落。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下意识顿了一下，身体僵了半秒。

能明显看到，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很快恢复自然，原本带着疲惫的神色柔和了几分。没有惊讶地起身，也没有做出夸张的反应，只是站在原地，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朝我轻轻点了下头。

一个简单的示意，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足够让我慌乱的情绪安稳下来。

他看到我了。也认出我了。

我抬手，也轻轻回应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只是礼貌性的示意。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太过熟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休息的间隙不算长，片场依旧嘈杂，有人在整理道具，有人在核对接下来的拍摄流程，没有人注意到这短短几秒的对视。我们隔着人群，各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交谈。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水和点心，想着该找个机会把东西送过去。直接单独递给他不妥，我弯腰提起一部分物资，朝着离我最近的几名工作人员走过去，笑着把东西分发给大家。

“一点水和点心，大家歇会儿垫垫肚子。”

语气尽量自然，就像普通前来探望的朋友一样。工作人员连连道谢，接下东西，气氛轻松平和。分出去大半之后，我特意留了一份，转身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走到近前，周遭还有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人不算少。我把东西递过去，语气平淡：“路过这边，带了点东西。”

他伸手接下，指尖短暂相触，很快分开。他低声说了句“麻烦你了”，声音不大，刚好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不麻烦。”我应声，没再多说多余的话。

在这里不便久聊，周围都是共事的人，说得太多容易引人议论。我本来也没打算停留太久，东西送到，心意也就尽到了。

他似乎也明白我的想法，没有刻意找话题攀谈，只是看着我，随口问了一句：“特意过来的？”

“刚好没事，过来转转。”我如实回答，避开了“特意”两个字，说得随意一些。

他微微颔首，了然地笑了笑，笑意很浅，藏在眉眼之间。我能感觉到，和面对其他人时那种职业化的客气不同，这份笑意里多了几分私下相处的熟稔。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边，目光扫过来，带着一点好奇。我不愿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便主动开口道别：“那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好。”他没有挽留，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嗯。”

我转身往园区出口走，脚步平稳，心里却不再是来时的忐忑。

第一次探班，就这样顺利结束了。

没有尴尬，没有逾矩，一切都刚刚好。

走出片场，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热闹的园区，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了一下。

昨天在岔路口萌生的念头，今天变成了现实。

我不再只是被动等待偶遇。

往后，我可以常常来这里。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离开。在他被工作填满的日子里，做一个不会添麻烦的访客，偶尔出现，让他知道，有人会记挂着他。

至于其他的，我没有多想。

一步一步来就好。

而片场之内，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走出视线，江亦凯握着手里的饮品，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工作。只是接下来的拍摄间隙，偶尔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往方才那个角落瞟上两眼。

剧组里眼尖的助理看在眼里，私下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大概有数，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圈子里规矩向来如此，不该打听的事，闭口不言就好。

对他们而言，这只是片场日常里一段小小的插曲。

但对于两个人来说，有些联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从前更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