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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有风的地方·洱海月

快穿之月华

月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被晚风送出去很远,惊得橘猫终于睁开了一只眼。尹慕仙从院子里跑上来,拽着月仙的衣角喊:“阿瑶阿姨说今晚吃米线!还有鸡枞菌!”月仙摸摸他的头,牵着他和阿瑶一起去厨房。

楼下传来阿瑶和几位旅居客人的说笑声,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烤茶和米线的香气。苍山上的云被晚风吹散又聚拢,洱海的波光从金色渐渐过渡到银色,月亮从东山后探出半张脸。风从洱海吹过来,穿过稻田,穿过石榴树,穿过薄荷和紫苏的叶缝,最后停在窗台上,轻轻拂动着那束野花。

云苗村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鸟鸣声唤醒的。不是三体世界里那种被智子监控的压抑寂静,也不是北京国贸CBD清晨的引擎轰鸣和垃圾车倒车提示音——是布谷鸟在石榴树上叫,是燕子掠过青瓦屋檐时翅膀划破空气的轻响,是远处洱海边的水鸟被朝阳惊醒后发出的悠长啼鸣。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在粗布床单上,照出一格一格温暖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那些尘埃在清晨的空气中缓缓飘舞,像是在跳一场无人观看的芭蕾。

尹慕仙起得最早。小家伙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束刚采的野花——薰衣草、野菊、几枝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花瓣上还挂着晨露。他把昨天那只贝壳放在花束中间,然后重新爬上床,凑到月仙耳边小声说:“母后,今天阿瑶阿姨说带我们去三月街。什么是三月街?是不是一条街上全是三月?”

月仙被儿子逗得笑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接过那束野花放在窗台上,和昨天阿瑶放的野花并排摆好,然后从枕头下摸出太虚之钥看了看——羊皮纸上的暖金色光晕依旧柔和,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小字:“三月街,是大理白族的千年集市。每年农历三月十五至二十一,苍山脚下、洱海之畔,方圆数百里的百姓携家带口赶来赶集,买卖山货药材、骡马农具、扎染银器,赛马对歌、摆摊设点、走亲访友。此集始于唐代,绵延千年不绝,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集市之一。”

“不是一条街全是三月,是一个赶集的日子,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月仙把太虚之钥收好,伸手刮了刮儿子的鼻子,顺势帮他把睡歪的衣领翻正,“就像九川每年秋收之后各川商人齐聚新川城交换货物一样,只不过这个集市比九川通商还要古老得多。那时候你父王的祖辈都还没出生呢。”尹慕仙瞪大了眼睛,他对“千年”这个概念最直观的印象还停留在东方青苍那棵种了三万年的息兰圣树上。一千年的集市——那得有多少好吃的?

尹峥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苍山顶上那一抹初雪。听完月仙的话,他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深色长裤,脚上蹬着阿瑶昨晚塞给他的千层底布鞋——阿瑶说城里人的皮鞋走山路太受罪,连夜翻出一双新布鞋给他,鞋面是藏青色的老土布,鞋底是十几层白布纳成的千层底,踩在青石板上软硬适中,比朝靴舒服多了。他说道:“千年集市,唐代就有了。这个世界的商业文明比九川更早,但它的商业形态一直保留着最原始的样子——以物易物、面对面交易、边做生意边走亲戚。九川通商靠的是蓬莱商行和各川商号铺开的商路网络,这个世界在拥有了高速公路和互联网之后,千年集市依然能存活下来——不完全是为了交易,更多是为了聚会。”

三月街坐落在苍山脚下的中和峰麓,离云苗村不过几里山路。阿瑶一大早就起来蒸了一大锅破酥包,用芭蕉叶裹了二十几个背在身上,说到了集市上跟卖乳扇的大姐换新鲜乳扇。沿着洱海边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背着竹篓的白族阿奶,竹篓里装着自家养的土鸡和鸡蛋;有牵着骡马的彝族汉子,骡马脖子上挂着叮当作响的铜铃;有抱着小孩的年轻媳妇,小孩头上戴着虎头帽,脚上穿着绣花鞋;还有几个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姑娘,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笑,头上的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飘来烤乳扇的焦香、野蜂蜜的甜腻、草药摊上的艾草和当归味、骡马市方向传来的牲畜特有的气味,还有从苍山高处吹下来的松涛气息。所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让人不由自主放慢脚步的烟火气。这种烟火气和黄河路上那种混合着汽车尾气与油烟的商业街区不同——黄河路的烟火是匆忙的、功利的、奔着成交去的;三月街的烟火是从容的、过日子的、边走边看、不急不躁。

尹慕仙骑在尹峥脖子上,两只小手紧紧揪着尹峥的头发,视野比所有行人都高,兴奋得像一只找到了最大浆果丛的松鼠。他从小在新川宫长大,见过九川最繁华的集市——新川东市大街上酒楼茶馆林立,胭川的香料、莹川的茶叶、金川的珍珠在街两旁的铺子里堆得琳琅满目,逢年过节还有花灯游行和杂耍表演。但眼前这个集市的规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整片山麓上铺开了上万个摊位,白色的帐篷像云朵一样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人流在其中缓慢蠕动。他不时发出惊叹:“母后!那边有卖小马的!比阿起叔叔送我的那匹还小!”“父王快看,那个人手里的糖是画出来的——不对,是写出来的,是糖做的字!”他看到的是糖画摊位,一个老手艺人正在用铜勺舀着融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飞快地浇注,手腕翻转间一只展翅的凤凰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石板上。尹慕仙看得入神,拽了拽月仙的衣角,月仙笑着买了一支糖画凤凰递给他,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举得高高的让尹峥也尝,尹峥低头咬了一小块凤凰翅膀的尖儿,说“太甜”,但嘴角分明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