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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有风的地方·洱海月

快穿之月华

阿瑶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看向月仙和尹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云苗村虽然也常接待游客,但大多数是年轻人或者退休老人来旅居,像这样一家三口来度假的并不多见。更让她好奇的是这家人的气质:男人沉稳内敛,穿着羊绒衫戴着金丝眼镜,站姿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女人清丽从容,虽然穿着最简单的休闲装,但身上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宁静气质;而那个孩子——眼睛亮得不像话,天真烂漫,却又不失礼貌,一开口就知道是大人花了心思教养的。这一家三口往她小院门口一站,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但他们身上又没有那种让人有距离感的精致,反而有一种让人想亲近的温和。

“我叫月仙,这是我先生尹峥,儿子慕仙。订房的时候写的就是我的名字。”月仙也站起身来,对阿瑶拱了拱手。她在现代世界待久了,知道该握手,但在这个山村里,拱手反而更自然。

“月仙——好名字啊,跟天上的仙女似的。”阿瑶笑着转身带路,“走吧,小院就在前面,我带你们过去。房间都打扫干净了,床单被套都是刚换的,晒过太阳的。”

有风小院是一座典型的白族老院子,青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两串干辣椒和一束艾草。院门是两扇木质的老门板,门板上贴着两张已经有些褪色的门神画像,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响声,像一位老人在打招呼。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几丛薄荷和紫苏,踩过去时薄荷叶被压碎,散发出一阵清凉的香气。正中间是一棵石榴树,树干粗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枝叶间挂满了青皮石榴,有些已经裂开了口,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粒。树下摆着一张矮石桌和几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显然阿瑶刚刚才沏过茶。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用鹅卵石砌成的小水池,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池边种了一丛鸢尾花。院墙不高,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远处苍山的雪线。傍晚的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石榴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板地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尹峥跨进院门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的目光从石榴树移到鹅卵石水池再移到远处苍山的雪线,然后停在月仙脸上。

“这地方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在徉州城租的那间小院。也有石榴树,也有石桌。那时候院子里堆的不是锦鲤池,是你堆的货箱——蓬莱阁刚开张那批沉水香,全堆在廊下,晒了整整三天的太阳。”

月仙也想起了那间小院。那时候她还是刚穿越到九川不久的“蓬莱月仙”,尹峥还只是六少主,顾九思还是顾败家。她在那间院子里教顾九思打算盘,在廊下堆满了从泉州进的第一批货,每天晚上点着油灯看账本看到深夜。石榴树下的石桌上堆的不是紫砂茶具,是账册和算盘。现在想来,那些忙碌得脚不沾地的日子,竟然也是甜的。

“那批沉水香后来在徉州城卖断了货,我们把赚的第一笔钱全部砸进了第二家分号。你还记得吗?”月仙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那时候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在一个叫‘大理’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就看落日。”

阿瑶领着他们穿过院子,推开二楼的一间房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木质地板被擦得发亮,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刚采的野花——薰衣草、满天星、几枝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插在一个粗陶罐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窗子正对着洱海的方向,湖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远处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尖儿上沾着落日的光。

尹慕仙一进门就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看湖。“母后你看!湖上有鸟!白色的!”他兴奋地回头喊,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月仙面前——是一只小小的贝壳,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被他揣了很久,“对了,这是我在巴拿马海边捡的。我想送给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月仙接过贝壳,心里软了一下。那是古筝行动之后,她带尹慕仙去了一趟巴拿马的海边,让他在沙滩上跑一跑,散散心。他蹲在海滩上捡了好几个小时的贝壳,最后挑了这只最不起眼的。她没有问他为什么选这只,但此刻她明白了——这只贝壳不需要多漂亮,它只需要是第一只被他亲手捡起来的就够了。

“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会是谁呢?”月仙把贝壳放回他手心,笑着问。

“猫!”尹慕仙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蹬蹬蹬地跑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留下一串急促的回响。月仙和尹峥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身影穿过院子、推开院门、蹲在那只橘猫面前,把贝壳小心翼翼地放在猫爪旁边。橘猫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用爪子拨了拨贝壳,贝壳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薄荷丛旁边。橘猫觉得这玩意不能吃,又闭上了眼睛。尹慕仙没有失望,只是把贝壳重新捡起来放在薄荷丛的叶片上,自言自语地说:“那等你想玩的时候再玩。”

尹峥站在窗前看着儿子蹲在巷子里和一只猫聊天的背影,忽然开口:“在三体世界的时候,慕仙在巴拿马海边捡了半天的贝壳,问你为什么古筝行动要切碎那艘船。你说,因为那艘船上的人做了错误的选择,而错误的代价需要用生命来偿还。他又问你,那做正确选择的人是不是就会得到奖励。你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月仙靠在窗框上,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洱海,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绯红色,像谁在天幕上泼了一瓢陈年的桂花酿。洱海在这一刻真的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苍山和云霞,分不清是湖里有天还是天上有湖。“我当时想说‘是的’,但我没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不是所有做正确选择的人都能得到奖励。罗辑守护了人类五十四年,换来的是一身骂名和满头白发。程心接过了世界上最重的担子,但所有人都在怀疑她够不够格。史强救了那么多人的命,自己却落了一身旧伤。”

“但你还是继续在帮他们。”

“因为对错本身不是为了奖励。”月仙转过身来,看着尹峥,“就像你当年在骅县问我为什么要帮凌不疑——不是因为他会报答我,而是因为他需要有人帮。帮一个人不需要理由,需要的是能力。有太虚之钥在,我们有这个能力。每一个世界都有遗憾,有些是命运的不公,有些是人为的选择,有些是时代的悲剧。我们不可能改变所有遗憾,但至少在路过的时候——让一只猫被人摸一摸,让一个孩子有地方捡贝壳,让一个守了五十四年的老人可以安安静静地退休,让一个接过重担的年轻科学家口袋里多一枚能安神的玉牌。”

“让一个川主学会在洱海边剥蒜。”尹峥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