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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月落星河

快穿之月华

凌不疑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见过的女子不多,但不管是高门贵女还是乡野村妇,没有哪个会蹲在风沙里捡粮食。这个自称从“蓬莱”来的女子,手上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砂砾,却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

“你不怕脏?”凌不疑问。

“粮食不脏。”月仙头也不抬,“糟蹋粮食才脏。”

凌不疑沉默了一瞬,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捡完粮食后,凌不疑把布袋重新捆好放在马背上。他没有问月仙的来历,也没有质疑她的身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骅县没有多余的粮食,你跟我回军营,力气活换饭吃。”

月仙挑了挑眉,心想这人倒是直接。不过在这种地方,直接反而是最大的善意。

骅县的军营说是军营,其实就是几排用土坯和茅草搭起来的矮房子,围着一片踩得结结实实的校场。校场上立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桩身上布满了刀砍的痕迹。营门口堆着沙袋,两个哨兵抱着长矛蹲在旁边,脸色蜡黄,显然也是饿了很久。

月仙被安排在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屋里。屋子不大,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马鞍和一些生锈的箭头。床上铺着一张硬邦邦的草席,枕头是一块用旧布裹着的木头。唯一的优点是屋顶不漏风——在骅县这种地方,这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

“军中缺粮,没有多余的被褥。”凌不疑站在门口,语气平淡但略带歉意。

“够了。”月仙将包袱放在草席上,“凌校尉,我在这里住着,总不能白吃军粮。军中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凌不疑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子从被他“捡”到到现在,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抱怨,没有问什么时候能离开。她只是问——我能帮什么忙。这不像一个落难的女子,更像一个习惯了解决问题的人。

“你识字吗?”

“识。”

“会算账吗?”

“会。”

凌不疑沉默片刻,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摞厚厚的册子,纸张泛黄发脆,封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是过去三个月的军需账目。前任军需官跑路之前把账本全弄乱了,粮草出入对不上数,朝廷派人来查过,说我们贪墨。你若能理清,每日多加一碗粟米饭。”

月仙接过那摞沉甸甸的账册,嘴角微微一抽。好家伙,这人还真不客气,上来就把烂摊子丢给她。不过也好,整理账目这种事对蓬莱商行的东家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她翻了几页就发现账目的混乱程度确实触目惊心——有的地方同一批粮食被记了两遍,有的地方支出比收入多了三成,更离谱的是有几页干脆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十天。”月仙合上账本。

凌不疑眉头一挑:“十天什么?”

“十天之内,我给你一份能呈给朝廷看的军需报表。”月仙抬起头来,目光坦然,“但有个条件——在这十天里,军中所有粮草出入都必须经我的手登记。一粒米都不许漏。”

凌不疑看着她那笃定的神情,嘴角罕见地微微扬起。那不是一个上下级之间的客套笑容,而是一个在绝境中忽然看到希望的武将才会露出的表情。

“好。”

当天晚上,月仙开始了她在骅县的第一顿晚餐。桌上放着两碗东西——一碗是掺了麦麸的粗米饭,麦麸多到几乎盖住了米粒,吃在嘴里像是嚼锯末。另一碗是黑乎乎的咸菜汤,只有几片菜叶子在碗底沉浮。

凌不疑坐在她对面,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简短地说了句:“军中只有这个。”

月仙端起碗吃了一口。麦麸刮着嗓子,咸菜汤咸得发苦,但她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吃完。她知道在这个地方,这两碗东西已经是顶好的伙食了——门外的士兵们碗里只会更稀。

凌不疑看着她认真吃饭的样子,眼中那层冷硬的壳又松动了几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片菜叶子不动声色地夹到了月仙碗里。动作很轻,轻到月仙如果不低头看碗根本不会发现。

两个人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简陋的晚餐。

月仙端着空碗走出饭堂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月仙姑娘。”

她回过头。凌不疑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一半被月光照亮一半隐在暗影中。

“明日开始,你到我的书房整理账目。”他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军中有人在军粮上动过手脚,查出来之后可能会有麻烦。若有人拦你,就说是我让你查的。”

月仙没有多问。她已经隐约猜到,前任军需官为什么会在朝廷派人来查账之前“跑路”。那些被撕掉的账页,那些对不上数的粮草,背后恐怕不只是“混乱”两个字能解释的。有人不想让真相被查出来,而凌不疑显然已经盯上了那个人。

“我会注意。”月仙点了点头,“凌校尉也多加小心。”

凌不疑嗯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月仙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暗暗感叹——这人的背影看起来真不像一个少年。他的肩膀太直,步伐太沉,像是扛着一个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量。

她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