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神山聚首，百年封镇留遗策

万古煞影溃散，漫天黑雾一点点消散，穿透云层的日光洒落在南疆神山的古木与断岩之上。山间残留的淡淡浊气，在东方淮竹的纯白灵火缓缓涤荡下，一点点消融无踪。

秦兰半扶半揽着李去浊，将他安置在古阵旁一方平整青石上坐下。她掌心星火绵绵不绝，持续渡入他体内，修复被煞念重创的神魂与经脉。李去浊靠着岩石，双目轻阖，呼吸仍有些虚浮，方才强行牵引万里地脉、逆转同源灵丝，几乎耗尽他大半天机道力，神魂上的创口，绝非一两日便能痊愈。

东方淮竹立在一旁，指尖灵火轻轻扫过地面阵纹，仔细检查古阵有无暗伤。石板上密布的古老刻痕，方才承受地脉反噬，多处已经开裂，丝丝微弱寒气自缝隙里向外渗。

“神山古阵根基受损，短时间内无法再承受这般大规模的地脉牵引。”淮竹低声开口，收回手掌，“六处封印虽已锁死残念，共鸣链路彻底切断，但地底煞气不会静止。日积月累之下，残念依旧会慢慢啃噬阵纹。”

“百年时限，便是阵纹能够支撑的极限。”

一道清朗声音自天际落下，杨一叹踏着星光缓步走来，手中星盘微光流转，盘面之上，六处封印的标记静静悬于九州山河图上，每一处光点旁，都标注着阵纹损耗的速率，“我以星轨反复推演，六地锁煞阵，最快一处，八十三年便会出现第一道裂痕；最慢的北境冰渊封印，也撑不过一百零二年。一旦阵纹破损，残念会再度苏醒，重新尝试寻找彼此的共鸣。”

话音未落，几道遁光接连破空而至。

王权弘业一身素色衣袍，长剑收于鞘中，衣摆还沾着中原战场的尘土，浩然正气内敛，神色沉稳；张正玄卸下残破铁甲，肩头数道被浊气腐蚀的伤口还未包扎，大步踏上神山；李自在一身素衣，袖中飞刀安歇，紫金葫芦悬在腰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谈笑自若的模样。沈砚与青木媛紧随在后，身上草木灵气消耗大半，面色疲惫，却眼神明亮。

各路巡守之人，终于齐聚南疆神山。

众人围坐在古阵旁的空地上，刚刚结束一场牵动九州的大战，没有人急着庆功，第一件事便是复盘此战得失。

王权弘业率先开口：“中原洛城的清心护民阵护住了万千百姓，心煞残念已被压入地底锁煞大阵。人心杂念是它最好的养料，往后中原各地，需长久维持清心阵运转，教化人心，减少贪嗔妄念，断它汲取养分的源头。”

张正玄沉声接话：“西荒古墟白骨无数，是骨煞滋生的温床。我会留在西荒数年，重筑荒原镇骨大阵，清理旷野枯骨，不让怨气继续沉淀。只是西荒地域辽阔，单靠我一人难以长久看护，需各派轮流派驻修士驻守。”

“东海这边简单许多。”李自在微微含笑，指尖轻轻摩挲紫金葫芦，“潮秽残念困在海床禁制之下，海水隔绝浊气外泄。我会在东海布设水眼监测阵，一旦煞气异动，我能第一时间察觉。只是深海之中阵道难修，若是海水地脉变迁，禁制会随之偏移。”

沈砚轻声道：“南垂旧战场遍地战死亡魂，瘴毒残念扎根于此。我们草木一脉会扎根南垂，以灵木根系编织永续罗网，吸收地底瘴气，慢慢净化这片土地。”

几人说完，目光齐齐投向青石上闭目调息的李去浊。

他缓缓睁开双眼，青色眸子带着淡淡的倦意，却条理清晰，缓缓道出整套长久镇守的方略：“六缕残念同源，如今链路虽断，本质未灭。想要拖延至百年期满，分三地施策。

其一，六处封印，每十年各派修士轮值巡查，修补阵纹，一旦发现裂痕，立刻加固，绝不能等到煞气外泄再出手。

其二，断养分。心煞依托人念，骨煞依托亡魂怨气，瘴毒依托腐土，寒煞依托冰下地脉阴气。各地镇守，不光是封阵，更要净化水土、安抚亡魂、安定人心，从根源减少煞气养料。

其三，留存备用阵图。我会将六地锁煞阵完整阵纹复刻六份，分存于神山、中原书院、西荒古墟、东海仙岛、南垂林地、北境小镇。万一某处封印突发变故，驻守之人可立刻启动备用阵纹，临时稳住局面。”

秦兰坐在他身侧，一边维持星火温养他经脉，一边补充：“至阳之火克制阴煞，我会往返六地，定期以明火灼烧封印缝隙溢出的浊气，延缓残念侵蚀阵纹的速度。”

东方淮竹轻轻颔首：“我东方灵族的纯白灵火，同样有净化浊秽之效。灵族会分出族人，常年驻守神山，看护南疆这一处封印，同时整理古籍，翻阅上古记载，寻找彻底消弭万古凶煞残念的法门。”

杨一叹指尖拨动星盘，金色星轨缓缓流转：“我会持续观测星象，星轨一旦感应到任意一处封印煞气异动，星讯即刻传遍九州，众人可快速驰援。”

一套横跨百年的守护之策，在神山之上，被众人一点点敲定。

可方案既定，气氛却依旧带着一丝沉郁。

李自在笑意淡了几分，轻声叹道：“这套方略，只能‘守’，不能‘灭’。百年之后，若是依旧找不到根除残念之法，今日所有封锁，都会化作泡影。我们守住当下，却无法彻底了结这万古祸根。”

这句话，戳中所有人心中隐忧。

方才一战，众人已经亲眼见识，万古凶煞残念散于地脉千万年，与九州山河地脉融为一体。强行毁灭残念，会连带撕裂地脉，引发大地震、山洪、海啸，无数凡人会因此罹难。封印，是眼下唯一不伤苍生的选择。

王权弘业握住剑柄，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山河：“我辈修士修行，护的从来不是一劳永逸，而是代代相传的守护。我们这一代人守住百年，后世之人，或许能寻到更好的办法。薪火相传，便是如此。”

一语落下，众人心中阴霾稍稍散去。

李去浊微微点头，抬手取出数枚玉简，指尖灵丝流转，将完整阵图、推演笔记、六地地脉弱点一一刻录进去。玉简一共六枚，依次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玉简之内，除阵图，还有我推演的风险预判。每一处封印最容易破损的节点、煞气爆发前的征兆，全部记在其中。”李去浊声音轻缓，“切记，不可贸然深入封印地底，不可主动刺激残念，以稳为主。”

众人郑重接过玉简，细心收好。

商议完毕，夕阳西垂，落日余晖将神山古木镀上一层暖金。

接下来便是分工动身。王权弘业先行返回中原，调度各派修士，排布轮守名册；张正即刻折返西荒，着手清理荒原枯骨，重修镇骨大阵；沈砚、青木媛回转南垂，培育灵木净化旧战场。李自在暂留东海，布设水眼监测阵。

几人一一辞别，遁光陆续升空，消失在远山天际。

神山之上，只剩下杨一叹、东方淮竹、秦兰与李去浊四人。

杨一叹收起星盘，看向三人：“我要前往云端星台，常年观星，值守星轨预警。若有异动，星讯永不间断。我先告辞。”话音落，星光裹着身形升空，消失在晚霞之中。

淮竹望着天边远去的遁光，转头看向秦兰与李去浊，唇角扬起温柔浅笑：“神山古阵由我修复，南疆这边有我照看。你们二人一路奔波，李去浊神魂重伤，北境的封印也需要复查加固，不如先行返回北境小镇休养。”

秦兰看向身侧面色依旧苍白的少年，轻轻点头：“好。等他养好伤势，我们便回去复查冰渊封印。”

东方淮竹目送二人，轻声叮嘱：“路途遥远，路上多加小心，好好调息，莫再强行透支灵力。”

“姐姐放心。”

秦兰扶着李去浊起身，燎原烈火在脚下化作柔和火虹，缓缓升空，向着北境雪原的方向飞去。

火虹穿行在流云之间，晚风拂过二人。李去浊靠在秦兰身侧，抬眼看向身侧少女被落日染红的侧脸，低声开口：“方才在阵心，多谢你。若不是你的明火护住灵丝，同源牵引根本撑不到地脉逆转。”

秦兰侧过头，眼底带着暖意，唇角微微上扬：“我们本就是并肩同行，何须道谢。只是你下次，不许再这般不顾神魂硬撑。若是你道基受损，百年镇守的大阵，谁来推演修补？”

李去浊耳尖微红，轻轻应了一声：“记住了。”

火虹跨越千山万水，向着北境雪原疾驰。

落日沉入群山，九州大地归于平静。六处地底封印之下，漆黑残念被牢牢禁锢，暂时蛰伏沉寂。一场席卷九州的妖煞大乱就此落幕，可百年守护的漫长征途，才刚刚开启。

山河无恙，但重任未歇。少年人的故事，不会就此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