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贯云天的漆黑煞影悬于九州上空,无边浊气如江河奔涌,在云层之间翻搅咆哮。那是万古凶煞分散千万载,被同源地脉牵引,勉强聚合而成的虚影,虽非完全本体,可仅仅散溢出来的气息,便让大地震颤,江河翻涌。
中原城池之内,百姓惶恐伏地,清心护民阵微光摇曳;西荒古墟的白骨簌簌抖动,原本被镇压的骨煞蠢蠢欲动;东海海面巨浪冲天,潮水裹挟秽气拍打礁石。
“诸位,莫被它的凶威乱了心神!”李去浊立于南疆神山古阵阵心,青色天机灵丝自他周身无尽延展,一根根灵丝跨越万里,分别连接六处战场的封印锚点。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每维持一瞬同源牵引,神魂都在承受煞影传来的侵蚀,“此只是聚合虚影,力量被地脉锁链束缚,无法脱离六地锚点。它只能借残念外泄浊气伤人,不能直接降临世间!”
传讯玉符将他的声音传遍九州各路修士耳中。
王权弘业长剑竖在身前,浩然正气自体内浩荡铺开,笼罩整座洛城。中原那缕心煞残念在正气压制下不断扭曲,无数源自人心的贪嗔痴怨化作黑雾缠绕在煞影肢体之上。他高声应答:“中原阵地,浩然阵稳固,心煞无法向外扩散!”
西荒古墟,张正玄一身铁甲布满划痕,裂煞剑光纵横交错,死死困住骨煞残念。白骨碎屑漫天纷飞,骨煞尖啸不止,却冲不破剑光罗网:“西荒防线无恙,骨怨被锁!”
东海之滨,李自在袖中飞刀流转不定,紫金葫芦悬于海面,不断吸纳翻涌的潮秽煞气。海面狂风卷着黑水拍打岸边,他谈笑依旧,声音从容传来:“东海潮秽,尽入葫芦,海水脉路已封死。”
杨一叹立于云端星台,双手不断拨动星盘,金色星轨化作万千光丝,辅助李去浊稳住地脉共鸣。星辰之光不断落下,修补同源锁链上不断出现的裂痕:“星轨测算,煞影正在集中力量冲击最弱的南垂残念锚点!沈砚,青木媛,多加戒备!”
南垂旧战场,草木修士以千年古木根系编织巨网,死死锁住瘴毒残念。黑瘴不断腐蚀树根,草木灵气飞速消耗,青木媛咬牙回应:“收到!木阵全力死守!”
六大锚点,六位领军之人,如同六枚巨钉,牢牢按住万古凶煞虚影的六处根须。
可煞影不甘被缚,庞大黑影猛地翻滚,集中全部浊气,狠狠拉扯同源灵丝。
“嗡——!”
李去浊浑身剧震,喉间一口鲜血喷在身前阵纹之上。青色灵丝剧烈抖动,几处连接西荒、南垂的丝线险些崩断。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天机推演的海量信息混杂煞念冲击脑海,无数虚妄幻景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李去浊!”秦兰见状,不再固守阵外,一步踏入古阵之内。金红燎原烈火冲天而起,包裹住李去浊周身,至阳之火灼烧侵蚀他神魂的煞念,“我来替你分担!明火护住灵丝,你稳住牵引主线!”
东方淮竹紧随其后,纯白灵火层层铺开,顺着阵纹汇入地脉。两股灵火,一金一白,一烈一柔,交织环绕,加固神山这处核心锚点。
“多谢。”李去浊喘息一声,强行压下神魂剧痛,指尖再次掐动印诀,“秦兰,你的至阳火沿着灵丝远送,灼烧残念根须;淮竹,你的灵火滋养古阵,稳住神山地基。我继续收紧锁链,将这煞影重新拆回六缕残念,分地封印!”
“明白!”
秦兰掌心火光翻涌,金红火光沿着万里灵丝飞驰而去,一路烧过中原、西荒、东海、南垂的残念根部。凡明火所到之处,漆黑浊气滋滋消融,凶煞的嘶吼随之减弱几分。
东方淮竹的纯白灵火流淌在神山古老石刻纹路之中,原本震颤的山体渐渐平稳,古阵摇摇欲坠的根基被一点点夯实。
云层之上,万古煞影感受到明火灼烧之痛,庞大黑影猛地一抖,分出数道粗壮黑煞长鞭,向着六处锚点同时抽打。
中原洛城,黑煞长鞭冲破层层云雾,直劈清心护民大阵。王权弘业长剑出鞘,浩然剑气化作百丈剑墙,轰然撞上黑鞭。剑气与浊气碰撞,爆发出震耳轰鸣,王权弘业手臂发麻,脚下地面裂开细纹,却半步不退,浩然道心不动分毫。
西荒古墟,黑鞭横扫白骨荒原,无数枯骨腾空而起,化作骨矛刺向张正玄。张正玄剑光轮转,斩碎漫天骨矛,铁甲被浊气腐蚀,浮现黑斑,依旧固守阵眼。
东海海面,黑鞭砸入大海,掀起数十丈高黑水巨浪,铺天盖地扑向海岸。李自在轻笑一声,指尖飞刀连环飞出,将黑水长鞭切割成片,紫金葫芦大口一开,尽数吞入秽水。
南垂旧战场,黑瘴长鞭狠狠抽打木网,古木根须寸寸断裂。沈砚与青木媛立刻调动残存草木灵气,新生根须飞速生长,填补破损的木网,死死困住瘴毒残念。
每一处战场,都在承受煞影的狂猛反扑。
神山阵心,同源灵丝被黑鞭反复抽打,裂痕越来越多。李去浊视线开始模糊,神魂损耗已经逼近极限,若是再继续强行牵引,恐会伤及根本,道基受损。
“不行,这样硬撑,灵丝迟早全断!”秦兰看着不断崩裂的青色丝线,高声道,“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承受反击!”
李去浊凝眸,强撑着梳理地脉脉络,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冷静:“我有一策。不强行彻底撕碎煞影,而是借六锚之力,扭转地脉流向。将聚合虚影的浊气,重新逼回六处地底封印之中,一链锁一煞,永久隔绝彼此共鸣。”
东方淮竹眸光微动:“一旦切断六地之间的共鸣,残念便再也无法汇聚成这尊煞影。只是扭转地脉流向,需要极巨阵力,神山作为总枢纽,会承受全部地脉反噬。”
“由我来承担反噬。”李去浊抬手,眉心天机纹路全力绽放,“秦兰,淮竹,你们护住阵心,等我调转地脉。杨一叹,借星辰之力加持六处封印,压制残念向外逃逸!王权弘业、张正、李自在,待地脉逆转那一刻,立刻催动各自封阵,将残念压回地底!”
讯息顺着传讯玉符传遍四方。
“收到!”
云端杨一叹星盘急速旋转,漫天星光倾泻而下,落在九州六地的封印之上,金光笼罩各处残念,压制它们逃窜的本能。
“地脉逆转,启!”
李去浊双手重重按在阵眼石板上。万千青色灵丝猛地调转流向,原本从地脉向外牵引浊气的脉络,此刻反向向内拉扯。
悬在云天的万古煞影骤然剧烈挣扎,庞大黑影不断扭曲、消融,凝聚而成的身躯一点点剥离,分离出六团漆黑残念,被同源灵丝拽着,向着六处地脉封印急速坠去。
“吼——!!”
煞影发出贯穿天地的凄厉怒吼,拼命想要重新聚合。残存的黑煞长鞭疯狂抽打灵丝,想要斩断锁链。
秦兰将全部本源明火催动,火域笼罩整个神山阵心,火焰顺着灵丝一路蔓延,灼烧那些不断啃咬灵丝的浊气;东方淮竹灵火护持阵盘,稳住神山地基,不让阵纹在地脉逆转的巨力下崩碎。
六团残念在星辰光芒、各路修士合力围剿之下,被迫回归原本的藏身处。
中原心煞坠入洛城地底锁煞阵;西荒骨煞沉回古墟深渊;东海潮秽沉入海床封印;南垂瘴毒回归旧战场地穴;北境寒煞、南疆残念,各自落回冰渊与神山地底。
随着最后一缕残念坠入地脉,横贯云天的万古煞影轰然溃散,漫天黑雾渐渐消散,云层破开,久违的日光洒落九州大地。
万里同源灵丝缓缓暗淡,李去浊浑身脱力,直直向前倾倒。
“小心!”秦兰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扶住,滚烫星火立刻渡入他枯竭的经脉。李去浊双目半阖,气息微弱,却看着天空散去的黑雾,轻轻吐出一口气:“……成了,共鸣斩断。六缕残念,各自分锁,再无法合聚成型。”
东方淮竹缓步走到二人身边,望着万里山河,轻声感慨:“暂时困住了,但封印并非永久。残念不灭,岁月长久之下,仍有机会慢慢侵蚀地脉,再次寻得共鸣之法。”
云端杨一叹落下身形,星盘托在掌心,星轨流转:“星象推演,封印可保百年安稳。百年之内,残念难以破封聚合。我们还有时间,寻找彻底消弭万古凶煞残念的法子。”
各地传讯接连传来,王权弘业、张正、李自在先后传讯,各处残念均已成功压回地底,封印稳固,各处城池村镇,浊气渐渐消退,百姓得以喘息。
秦兰扶着虚弱的李去浊,望向辽阔山河,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笑意:“百年时间足够了。我们这一代人守住九州,往后,慢慢寻找根除之法。”
风拂过神山古木,枝叶沙沙作响。
这一战,九州同力,锁煞封邪,将悬在众生头顶的万古煞影强行打散,分囚大地深处。烽烟暂歇,山河重归安宁,只是诸位少年修士都清楚,这不是终局,只是一场漫长守护的开端。2
૮˶•⩊•˶ა 写得真好看,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