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东方晕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荒寒的河岸之上,许言澄匆匆撕下衣襟为乔晏殊包扎后背伤口,雪白布条转瞬便被鲜血浸透。二人不敢久留,借着清晨薄雾的掩护,辗转回到大理寺偏院。
乔晏殊失血体虚,半倚在软榻之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后背伤口稍一动弹便牵扯着刺骨剧痛。可他稍作喘息,第一件事便是取出用油布层层裹好的谋逆手札,小心翼翼摊开在案几上。泛黄的纸页字迹潦草,数十年前宫变的人员部署、旧部藏匿名册历历在目,桩桩件件皆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靖安郡王今夜经此一劫,明日必定抢先入宫,反过来弹劾我私闯王府、构陷宗室。”乔晏殊声音沙哑低沉,指尖不自觉按住后腰伤口,隐忍下阵阵抽痛,“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入宫面圣呈上证据。”
许言澄立在一旁,昨夜王府厮杀的画面仍在脑海盘旋,江旭身陷险境的模样挥之不去,她垂眸轻声开口:“我随你一同入宫。”
乔晏殊本想劝阻她再涉宫廷风波,可转念一想,郡王势力盘根错节,宫廷内外皆有眼线暗桩,唯有许言澄敏锐的嗅觉,能辨识暗藏的毒物与异样气息,思虑片刻,终究颔首应允。
稍作休整,乔晏殊强忍伤势换上朝服,将手札贴身藏妥。二人乘车赶赴皇宫,晨钟悠悠敲响,厚重宫门缓缓开启,早朝时辰将至。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气氛肃穆压抑。靖安郡王早已立于宗室班列之中,神色淡然从容,仿佛昨夜王府的血战厮杀从未发生。他目光扫过缓步入殿的乔晏殊,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转瞬便掩去,依旧是一副德高望重的宗室模样。
朝议依次推进,几件地方政务处置完毕,靖安郡王率先迈步出列,躬身朗声启奏:“陛下,大理寺卿乔晏殊昨夜擅闯臣的王府禁地,盗取府中私藏文书,蓄意构陷宗室,藐视皇家礼法,恳请陛下依法严惩。”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哗然。一众依附郡王的朝臣纷纷出列附和,齐声指责乔晏殊胆大妄为、以下犯上。
乔晏殊缓步走出列位,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后背伤痛阵阵翻涌,指尖暗暗抵着后腰强忍不适,神色依旧沉静凛然。
“郡王此言不实。”他声音清朗,传遍整座大殿,“臣并非私闯民宅,乃是奉旨追查临溪村灭门命案。农户满门惨死,郡王心腹陆昭离奇被灭口,所有线索尽数指向郡王府。臣今日入宫,便是带来郡王私藏宫变逆档、秘炼剧毒、屠戮无辜的铁证。”
靖安郡王面色骤然沉下,厉声驳斥:“一派胡言!乔晏殊血口喷人,伪造文书,妄图构陷本王!”
“是真是伪,陛下御览便知。”
乔晏殊取出贴身藏好的油布手札,交由内侍呈上御案。帝王缓缓展开泛黄纸页,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指节微微收紧。数十年前那场宫变乃是本朝讳莫如深的旧事,当年定论早已尘埃落定,无人料到竟还有这般隐秘的手札留存世间。
殿内一时死寂无声。
靖安郡王见状,心知大势不妙,厉声喝辩:“此物定是乔晏殊刻意伪造!陛下万万不可轻信!”
许言澄此时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从容,缓缓禀奏:“陛下,臣女可为旁证。临溪村遇害者体内的剧毒,与郡王府药库秘藏毒物气息同源;郡王惯用的名贵檀香,与行凶之人遗落的丝绢残片气息完全吻合。陆昭身为郡王府心腹,奉命前往临溪村夺取信物后便遭灭口,前后线索环环相扣,皆可印证。”
她的嗅觉证词虽非实物铁证,却将此前所有细碎线索串联完整,与手札相互佐证。朝堂之上,素来不满郡王专权的朝臣纷纷站出,细数其多年来暗中培植私党、笼络旧部的种种行迹。
帝王盯着案上的逆档手札,沉默良久,龙颜震怒,当即下令:“即刻传禁军包围靖安郡王府,捉拿府中所有涉案人员,彻查当年宫变余孽!”
禁军领旨,火速出宫行事。
靖安郡王面色惨白,踉跄后退数步,数十年筹谋布局,一朝尽数倾覆。
乔晏殊立在殿中,后背的伤痛阵阵袭来,他望着阶下失魂落魄的郡王,心中最挂念的,依旧是深陷王府、生死未卜的江旭。
朝堂之上的胜负已定,可他麾下的得力属下,依旧困在那座杀机重重的院落之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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