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火光翻涌，黑衣暗卫悍然扑上，兵刃交击的脆响骤然刺破王府深夜的沉寂。江旭带着侍卫拼死迎上前，刀光交错间，血珠溅落在青石板上，绽开点点暗红。随行人手本就寡弱，还要护住乔晏殊与许言澄，不过片刻，便已有两名侍卫负伤倒地。

院中迷烟缓缓弥散，甜腻气息无孔不入。众人竭力屏息，依旧难免吸入些许，四肢渐渐滞涩，头脑泛起阵阵昏沉。乔晏殊胸口闷意愈盛，脊背旧伤被激荡的血气扯得阵阵抽痛，他一手死死按紧怀中油布包裹的手札，另一手握紧短刀，下意识挡在许言澄身前半步。

“往后院水门撤！”乔晏殊声音沉哑，那是事先定下的隐秘退路。

许言澄立在他身侧，鼻尖飞速分辨周遭气息，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目光扫过回廊院落。

“东侧廊下迷烟最淡，从那边绕行！”

江旭奋力劈退两名近身暗卫，锦袍早已被利刃划开数道裂口，小臂一道伤口鲜血淋漓。

“护住大人，冲出去！”

一行人且战且退，朝着东侧回廊艰难突围。暗卫层层阻截，步步收紧包围圈。靖安郡王立在院门阴影里，负手旁观，眼底毫无波澜，冷声下令：“不必留活口。”

命令一出，暗卫攻势愈发狠戾。

一名暗卫绕开缠斗的侍卫，骤然挥刀直取许言澄。刀锋转瞬即至，乔晏殊几乎本能侧身相护，刀刃狠狠劈在他后背旧伤之处。

闷哼一声，剧痛顺着脊椎窜遍全身，他肩头剧烈一颤，后背衣料瞬间被温热的血浸透，本就未愈的旧疤再度崩裂。

“乔晏殊！”许言澄心头一紧，伸手稳稳扶住他晃颤的手臂。纷乱间，破碎的记忆碎片猛然翻涌，喧嚣杀伐与眼前景象重叠，太阳穴突突作痛。

“无妨。”乔晏殊咬牙稳住身形，反手挥刀逼退来人，怀中的谋逆手札依旧护得严实，分毫未曾松脱。

江旭拼死折返，一刀斩杀逼近的暗卫。

“大人撑住，水门就在前方！”

余下侍卫拼死断后，用血肉撕开一道缺口。众人不再恋战，踏着满地狼藉沿回廊疾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步步紧逼。

穿过几处荒芜花径，那处隐蔽的石砌水门终于映入眼帘，闸门低矮狭窄，外侧连通城外河道。江旭上前奋力撬开铁栓，冰冷河水的湿气顺着缝隙扑面而来。

“快走！”

乔晏殊失血面色惨白，脊背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他抬手先推许言澄：“你先行。”

“要走一同走。”许言澄伸手架住他半边身子，承托住他大半重量。

后方火把的光晕越来越近，追兵已然迫近。江旭回头瞥了一眼，断后的侍卫已然尽数陷入缠斗，脱身无望。

“属下留下断后！大人务必将证物带回大理寺！”

“江旭！”

“快走！”江旭提刀转身，迎着奔涌而来的暗卫决然冲了上去。

乔晏殊心口沉重，却容不得半分迟疑。他攥紧怀中油布手札，借着许言澄的搀扶，弯腰钻进狭窄的水门。冰冷河水漫过小腿，水流湍急，二人顺着水道艰难向着城外挪动。王府内的厮杀呼喊，渐渐被湍急的水声隔绝，消散在夜色深处。

逃出郡王府地界，已是后半夜。

河道岸边荒草萋萋，四下漆黑无人。乔晏殊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歪跌坐在湿冷的泥土上，后背伤口不断渗血，染红大片衣袍。怀中那叠关乎数十载旧案的手札，被他牢牢抱在怀里，竟未曾沾染半分水渍。

许言澄半跪在地，匆忙撕下内层衣襟，俯身为他包扎崩裂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止不住微微发颤。

乔晏殊抬眼望向郡王府的方向，夜色沉沉，沉默不语。

他们逃出生天，保住了定案的铁证，可江旭，还有一同潜入的侍卫，依旧困在那座杀机四伏的院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