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圣旨传下，禁军铁骑即刻合围靖安郡王府。府中暗卫群龙无首，原本森严的防卫瞬间溃散，四散奔逃。乔晏殊不顾后背伤口阵阵灼痛，即刻率领大理寺刑狱官役，紧随禁军赶赴王府。

许言澄紧随其身，府内血腥气、迷烟残味与药毒气息交织萦绕。她循着气息在前引路，绕开仍残留剧毒的偏僻院落，径直走向昨夜厮杀的西侧药库旧地。

院落里满目狼藉，断刃散落满地，青石板上血迹斑驳。断后的一众侍卫力战而竭，倒在廊下各处。乔晏殊目光扫过遍地牺牲的下属，指尖不自觉攥紧，后背旧伤因心绪激荡又泛起一阵钝痛，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循着打斗留下的痕迹继续向内搜寻。

转过两道迂回回廊，假山石后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

许言澄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几人缓步上前。只见江旭浑身浴血倚在山石旁，数道深浅刀伤遍布周身，左臂被利刃贯穿，早已无力握刀，身侧横卧着几具被他斩杀的暗卫尸身。他拼尽最后气力撑到禁军到来，此刻失血过度，意识已然昏沉。

“江旭。”乔晏殊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江旭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来人，气息微弱沙哑：“大人……证物……可还安稳……”

“都保住了，靖安郡王已然被擒，禁军接管了整座王府。”乔晏殊伸手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沉而笃定，“你撑住，太医即刻便到。”

随行医官迅速上前止血包扎，余下人等肃清府内残余抵抗者，封存毒物账簿、宫变旧档，逐一清点涉案人员。靖安郡王被禁军押解回宫，等候圣裁。盘踞京城数十年的宗室势力，就此彻底倾覆。

诸事初步落定，乔晏殊带着重伤的江旭与许言澄离开王府。返程马车之中，周遭一片沉寂。江旭靠在软垫上昏睡不醒，乔晏殊后背的伤痛依旧阵阵袭来，他倚在车壁，望着窗外缓缓掠过的市井烟火，心底五味杂陈。

数十年尘封的宫变旧冤得以昭雪，临溪村无辜农户沉冤得雪，作恶多年的逆党尽数落网。可这份安稳，是以多名侍卫的性命、一身累累伤痕换来的。宦海浮沉，权谋倾轧，刀光剑影见得太多，他心中对山野闲居的向往，愈发浓烈真切。

许言澄察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倦怠，轻声开口：“案子，终于结束了。”

乔晏殊转头看向她，目光褪去朝堂上的凛冽，只剩柔和暖意。王府生死相依的一程，二人之间的心意早已在患难中沉淀，不必再多言语。

“是结束了。”他低声轻叹，“这朝堂纷争，我已然倦了。”

历经数次生死险境，他早已不愿再困于权力漩涡之中。如今大案尘埃落定，他只想卸下官袍，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去处，远离京城的尔虞我诈。

许言澄望着他眼底的期许，轻轻颔首，眉眼间漾起温软的笑意。往后不必再身陷杀机四伏的险境，不必再直面人心叵测的阴谋，二人寻一处山野田园，相守度日，便是最好的归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