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日头渐高，晨光铺满大理寺整座庭院。

衙内差役往来奔走，脚步声错落有序，唯独验房外的长廊安静清冷。

许言澄坐在矮凳上，两手轻轻叠放在膝头，脊背微微前倾，安安静静待在原地。她不说话，也不乱动案上的卷宗，目光隔一会儿便抬一次，落在乔晏殊垂首翻阅的侧脸上。

阳光洒在他纤长的指尖、微蹙的眉骨，落在他尚未完全褪去清冷气息的眉眼上。

她就这么看着，手指不自觉地轻扣着自己的袖口，唇角微微抿着，肩头松弛柔软。

乔晏殊低头翻阅三年积压旧案，纸页翻飞轻响。上臂绷带在晨光下晒得微暖，伤口酸胀的钝意始终未散。他翻页的动作极稳，指尖落纸分寸规整，只是每翻过几页，视线会极快地往身侧掠一眼。

看见少女乖乖坐着、不曾乱动，他眼底的锐利会极淡地软一瞬。转瞬，又落回冰冷陈旧的案卷文字里。

卷宗堆叠越积越高，一件件无名猝死、野外暴毙、独居人悄无声息殒命的旧案，尽数浮出。无一例外——死者无伤、现场洁净、死因无解。一桩桩，全部被当年官府归为天命猝死，草草掩埋，无人深究。

乔晏殊的手指停在一页残破卷宗上，指腹轻轻摩挲泛黄的纸边。纸面角落留有一枚极浅的细小粉末痕迹，与荒寺所得秘粉质地隐隐相合。

廊外忽然吹来一阵热风，卷起窗沿边角，轻轻扑进屋内，院外老槐树的枝叶簌簌晃动，落下几片碎叶。许言澄下意识眯了眯眼，微微侧头避开风口。

乔晏殊抬臂，动作极轻地抬手合上半扇木窗，挡住穿堂热风。动作自然、利落，做完依旧垂首看卷，没有侧目，没有言语。

许言澄望着他合上窗的背影，眨了眨眼，往他身侧又悄悄挪了半寸凳子。屋内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响。

午后时分，日头燥热起来。江旭率先折返大理寺，快步踏入验房，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抄录案卷，气息微促。

“公子，核查完毕。近三年京城城郊、山野破庙、独居荒院，共计十七起无疾暴毙案，全部符合同款特征，死者生前皆无病痛，死后面容安详，现场干净无迹。”

他将案卷尽数摊开，铺在空余案面上。十七桩旧案，密密麻麻，横跨三年。

陆屹紧随其后归来，神色比出去时更为凝重，踏步入内，低声回禀：“荒寺周边乡民口述，这三年，偶尔能在深夜看见一道黑衣人影，立在废寺墙头，静立不动。无人看清面容，无人听见声响，天亮便彻底消失。”

“乡民以为是山阴鬼魅，无人敢深究。”

此语一出，屋内空气瞬间沉冷几分。十七桩命案，不是随机行凶。是三年来，从未间断的猎杀。

乔晏殊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满案卷宗，眼底寒色层层叠起。他抬手轻轻压平卷角，指尖力度极稳。“并案。”简单二字，敲定所有定论。

江旭立刻上前，着手将新旧案卷逐一归类、串联、装订。陆屹立在一侧，低声补充：“此人极有耐心，极懂隐匿，熟悉古毒，精通清扫痕迹，绝非市井亡命之徒。”

几人低声议事间隙，院外槐树的枝叶传来一阵细微摩擦响动，并非风起。一道黑衣人影静静立在梁柱阴影之后，半身隐在背光里，不露眉目，不露手足。

那人隔着半开的窗，目光落于屋内，视线直直锁在坐在矮凳上的许言澄身上。阴影里的人静立良久，指尖极轻地、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掌心细碎的白色粉末。

片刻后，黑影身形后撤，足尖点地，不带半分多余声响，悄无声息融入院外巷陌深处，如同从未出现。

屋内依旧安稳如常。许言澄忽然轻轻偏头，望向敞开的窗户外。院中日光热烈，树影摇晃，空无一人。可她背脊猛地泛起一层寒意，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瑟缩，小手瞬时攥紧衣摆，指节绷得泛白。

她不懂窥探，不懂杀机，只单纯觉得方才一瞬间，有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她下意识转头，目光立刻落在乔晏殊身上。

看见他还好好站在那里，眉目冷峻，安稳笃定。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凉意，悄悄散了大半。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整个人不自觉往乔晏殊的方向靠得更近。

乔晏殊恰好此时侧头，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神。少女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恐惧，干净直白，无所掩藏。他眸光微顿。

下一刻，他没有询问，没有开口安抚，只是站姿极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