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灼人,大理寺庭院蝉鸣聒噪,一声叠过一声。
验房之内,气氛却沉得压抑。案上堆叠着如山的泛黄案卷,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一条条逝去的人命。
乔晏殊立在案前,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名录,神色沉静。方才侧身护住许言澄的举动于他而言只是本能,他很快收回心神,目光落回一桩桩旧案之上。只是上臂的箭伤,酸胀痛感比先前愈发明显。
许言澄缩在他身后半步,身子浅浅贴着他的侧影。方才那道来自暗处的寒意始终萦绕不散,她不敢去看窗外晃动的树影,视线牢牢黏在身前那袭青色衣袍的下摆。
蝉鸣再喧嚣,日光再炙烈,挨着这一片安稳的影子,她心底的慌乱便能压下去大半。她双手攥紧衣角,指节泛白,静静立在原地。
江旭蹲在案边,翻检比对新旧案卷,指尖点过一条条死者记录,分毫不敢疏漏。“公子,死者的年纪、身份、居所全无规律,乡野农户、独居书生、无业游民皆有,凶手不劫财,不见私仇,找不到明确的受害目标。”
陆屹移步窗边,仔细查探方才黑影停留的槐树下方。地面平整,寻不到半枚脚印,连落叶都未见异动。“清除痕迹的手法,和荒寺凶案现场完全一致。”他压低声音,“此人极为谨慎。”
屋内只剩纸页翻动与两人低声回话的声响。
不知何时,窗外的蝉鸣骤然错乱一瞬,一缕微风顺着窗缝溜进来,拂动桌角几张薄纸,旋即又恢复如常。屋内四人,谁都没有将这点异样放在心上。
良久,乔晏殊抬手,指腹轻轻按在眉心,缓缓碾了两下。连日查案加上旧伤牵扯,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倦意。
他侧身,想要去取架子高处的一卷案卷,肩头微微转动。
上臂伤口骤然被拉扯,尖锐的钝痛窜过皮肉。他抬手的动作极细微地顿了一下,快到旁人几乎捕捉不到。
旁人未曾察觉,唯有一直留意着他的许言澄看得清清楚楚。
她睫毛猛地剧烈一颤,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身子微微往前探。心里满是慌张,却又不敢贸然触碰他的胳膊,小手悬在他手臂旁一寸开外,指尖微微蜷缩。
乔晏殊垂眸,恰好撞见她悬在半空、手足无措的小手。
少女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句言语,只有直白真切的担忧。
他眸光微滞,原本抬起的手臂慢慢收了回来。没有去拿卷宗,就那样静静看着她蜷起的指尖。2
这小手悬着的样子好戳人
片刻,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无事。”一贯清冷的声线,不自觉柔和了半分。
听见这话,许言澄悬着的手缓缓落下,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又往他身侧靠得更近了些。
乔晏殊重新看向案卷。往后翻页、俯身查看证物,每一个动作都下意识放轻,刻意避开上臂受力。这份不自觉的迁就,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暮色漫过窗棂,日光一点点向西沉落,屋内光线渐渐昏暗。
乔晏殊合上卷宗,伸手准备将案卷归置妥当,指尖刚碰到卷盖,指腹触到一点细碎冰凉的粉末。分量极轻,颜色纯白,散落在案卷角落,混杂在灰尘之间,稍不留意便会彻底忽略。
他指尖一顿,垂眸盯住那处粉末。这不是大理寺验房内本就有的药粉尘土,质地清润冰凉,和荒寺搜集到的毒粉一模一样。
江旭立刻俯身靠前:“公子?”
乔晏殊指尖轻轻捻动,细粉便在指腹慢慢消散。“方才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话语平淡,内里却浸着刺骨寒意。
陆屹当即翻窗而出,迅速巡查庭院四周。暮色笼罩街巷,四下树影沉寂,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四处皆无踪迹。”陆屹折返回来,面色凝重。
来人不止是在外窥探。他悄然潜入大理寺验房,靠近这一堆凶案卷宗,在众人毫无察觉之下,留下这一缕毒粉。这不是无意遗留,是挑衅,是赤裸裸的示警。
许言澄听不懂毒粉代表什么,也不明白凶险已经近在咫尺。她只看见乔晏殊脸色骤然冷下来,周身气场沉得吓人。
心底莫名升起惶恐,她伸出小手,轻轻攥住他宽大的袖口边角,柔软的指尖扣住布料,紧紧握牢。
乔晏殊低下头,看向腕边那只小小的手。微凉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全然是不加掩饰的依赖与信任。
他五指微微收拢,不动声色往下沉了沉衣袖,稳稳任由她攥住,没有挣开。
窗外的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院落。1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