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幕渐淡，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马车轱辘缓缓碾过青石板路，车厢轻轻摇晃。许言澄靠在木壁上静坐，目光始终停留在乔晏殊垂下的青色衣摆上，眼神温顺而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车内寒凉依旧，她却不似从前那般拘谨，只是静静地坐着。

乔晏殊端坐在车厢的另一边，受伤的手臂因颠簸一阵阵发胀，但他并未出声，仅是偶尔轻轻捏动缠着绷带的手腕，手指极轻微地揉按。他不时瞥一眼身旁的女孩，见她乖巧地倚着木壁，没有丝毫不安分的举动，便又收回视线。

马车终于停在大理寺门前，一行人步入衙署。晨光从云层间洒落院中，验房内早已备好银针、瓷碟和药炉，值守医吏已在案前等候。江旭小心翼翼拆开密封的棉纸，一层如霜雪般的白色粉末平铺于纸上，色泽寡淡，闻不出任何异味。

医吏取来清水将粉末化开，反复用银针探试，银针通体光洁，未有任何变色。数种民间验毒法轮番试过，结果都是一无所获。“居然无毒？”江旭眉头紧锁，俯身盯着瓷碗中的液体，一脸疑惑。陆屹半蹲下来，凑近瓷碗，仔细嗅了几下，随后摇了摇头。

许言澄站在乔晏殊身后半步处，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桌上的粉末，鼻尖微微翕动几下。良久，她向前挪小半步，伸出手指轻扯了扯乔晏殊的袖口，力道绵软微弱。乔晏殊察觉后低头看去，少女抬起脸庞，认真地说：“味道……放了很久的。”

话音刚落，乔晏殊眸光一紧，立刻转身对属吏吩咐：“取三年前城中无疾而终案件的所有卷宗。”不多时，一摞摞发黄陈旧的卷宗被抱进验房，堆放在长案上。乔晏殊翻阅着手中的文书，手臂酸胀难忍，但仍微微侧身加快了速度。纸页哗啦作响，那些案件与荒寺命案重合的部分逐渐显露，死者离世安然，现场毫无痕迹，卷宗末尾写着当年曾发现死者头发中有白色粉末，但无法查验毒性。

江旭凑近细看卷宗，脸色愈发凝重。陆屹在一旁轻叩案沿。许言澄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见到乔晏殊眉宇紧蹙，神色冷漠了许多。她悄悄地靠近了一些，静静站在他身旁。

乔晏殊翻阅的动作稍有顿挫，余光瞥见身侧多出来的一小片衣角，随即继续查看卷宗。“江旭，核查近三年京城所有莫名暴毙的百姓卷宗，汇总送来此处。陆屹，前往荒寺周边村落走访，打听近三年有无陌生男子频繁出现在寺庙附近。”

两人应声领命后迅速离开验房，屋内只剩下乔晏殊和许言澄。晨光斜照进来，在满地的旧卷宗上留下斑驳光影。乔晏殊单手撑着案沿，低头审视文书。许言澄无事可做，走到窗边，注视着院中来往的人群，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翻阅卷宗的身影。她搬来一张矮凳，小心地放在乔晏殊身边，然后静静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

乔晏殊眼角余光扫见这一幕，手指动作放缓了些许，但他并未言语，依然专注于眼前的卷宗。风透过窗缝吹入，拂动少女耳边的碎发，她随意拢到耳后，目光始终落在身边人的身上。窗外的天色渐渐大亮，乔晏殊又一次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上臂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