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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烬巷逢澄

刺杀落空之后,张承业整日闭门不出,连夜调动手下人手,烧毁私盐往来账本,派遣心腹转运囤积在各处的私盐,又拿金银封口所有经手交易的百姓与兵卒,妄图在大理寺正式彻查之前,抹除所有能够定罪的证据。

乔晏殊手臂箭伤尚未愈合,抬手翻阅卷宗时,伤口便会传来阵阵牵扯的刺痛。接连两日,他带着许言澄在外奔走取证,走在烈日暴晒的长街上,他总会不动声色地放缓步伐,将自己的位置挪到许言澄与往来拥挤的行人之间,隔开来往推搡的路人。途经没有树荫的开阔路段,他便刻意绕行巷道阴影之中,若是许言澄脚步稍慢落在后方,他也不会开口催促,只静静驻足回头等候。

一路上的诸多举动,他未曾深思缘由,只一心当作照看体弱证人的分内之举。

许言澄不懂官场周旋,只凭着自身对痕迹的敏锐感知,穿梭在城西山林、河岸码头之间。她蹲在山洞土层边,伸手拂开表层新翻动的泥土,指出土层深处长年堆积渗透的盐渍;走到废弃渡口,俯身盯着旧船船底,指出凝固多年不曾被河水冲刷干净的盐垢;还在偏僻土路之上,分辨出独属于张承业运盐马车的车轮纹路印记。

江旭与陆屹循着这些细微痕迹连夜追查,陆续抓到数名被张承业收买的守城士兵,几番审讯之下,众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完整的罪证链条就此形成。

第三日清晨,乔晏殊将所有物证、口供整齐整理归档,写下奏疏送入皇宫。圣旨很快下达,命大理寺即刻捉拿张承业。官兵包围将军府邸时,张承业持刀反抗,最终被亲兵制服,披枷带锁押入大牢,曾经手握城西兵权的校尉就此沦为阶下囚徒,绵延许久的私盐贪腐案件彻底了结。

白日里风波平息,许府庭院一片安宁。温舒晚坐在花圃旁,指尖折下几株野花草,编成简单的草结递给身侧的许言澄。少女坐在石阶上把玩手里的草环,听闻案子了结,紧绷多日的肩膀轻轻松弛下来,只知道曾经想要伤害自己的人已经被抓走,不必再时时刻刻惧怕暗处袭来的危险。许砚珩从军营归家,听闻案件尘埃落定,只是靠在廊柱上沉默片刻,并未前往大理寺参与后续收尾,依旧守着自己的府邸与妹妹。

大理寺衙内终于迎来片刻清闲,乔晏殊独坐案前,伸手将一沓沓私盐案卷收拢整齐,封存入柜。他指尖落在柜边,目光无意识望向寺外长街的方向,停顿片刻,才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处理余下文书。

暮色缓缓笼罩京城,街头的鼓声刚刚响起,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一名差役连门槛都来不及跨过,慌忙冲进厅堂。

“公子,城郊废弃禅寺发生命案,死了三名男子,乡民慌忙前来报案。”

乔晏殊当即起身取来腰间佩刀,率领众人策马奔赴城郊荒寺。

禅寺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坍塌大半,满地丛生野草,踏入院内,四下死寂无声。正殿地面横躺着三具男尸,三人衣衫完整整齐,脸上神情平和,周身不见打斗磕碰的伤痕,没有血迹蔓延,口唇也无中毒发黑的迹象,如同熟睡一般静静躺在青砖地上。

整片大殿地面被仔细清扫过,没有半个陌生脚印,没有拖拽尸体的痕迹,仿佛三人凭空走入禅寺,无声无息丢掉性命。

江旭绕着尸体走了两圈,眉头紧紧皱起,弯腰仔细打量死者周身。陆屹则蹲在地面,手掌摩挲地面的泥土,查验土层是否新近被人翻动。

二人皆是神色凝重,一时找不到半点可以切入调查的线索。

许言澄跟在几人身后踏入禅寺,荒寺阴冷的气息让她下意识攥紧衣襟,脚步微微后缩,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虽心生畏惧,却还是一步步走上前,弯腰仔细打量尸体周身各处细节。

乔晏殊站在一旁观察现场,余光留意到少女单薄的身形,悄悄向她的方位靠近半步,将周遭一截倾倒的断木挡在自己身侧,防止木料突然滑落磕碰到她。他目光落在诡异的尸体之上,心思全然放在查案之中,方才下意识的护持举动,转瞬便被他抛之脑后。

夜色越来越深,荒寺之中寒意渐重,一桩毫无头绪的离奇命案,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