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几人策马返回大理寺，市井喧嚣如常，可方才城西树林里那道窥探的黑影，让众人心中都蒙上一层阴霾。

乔晏殊将泥土、盐屑等证物仔细封存，整齐摆在案桌之上，江旭与陆屹分立两侧。

“张承业掌管城西军备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不少衙役与军中士卒都是他的心腹。仅凭这些盐土痕迹，根本无法定他罪名。”江旭语速稍快，眉宇间带着几分急躁。

陆屹语气平缓冷静：“此人行事谨慎，所有私盐往来从不亲自经手，如今沈和已死，周懋被押，他定会抓紧时间销毁余下所有证据。”

乔晏殊指尖轻点卷宗封面，满心都在思索断案对策，并未分心留意身旁少女。

许言澄静静站在一旁，身姿微微佝偻，臀上杖伤隐隐作痛，让她不敢长久站立。她听不懂朝堂权谋与势力纠葛，只牢牢记住山坡下新翻的泥土、散落的盐粒，还有方才林中一闪而过的人影，本能地攥紧了衣角。

她断断续续开口：“他……会毁掉东西吗？”

乔晏殊抬眼，神色平和，纯粹安抚证人的口吻：“证物已经封存，无从销毁，只是对方必然会出手反扑。”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差役快步走入厅堂躬身禀报。

“公子，左卫校尉张承业带着文书与亲兵守在寺门外，想要入内询问盐案的查验经过。”

屋内气氛骤然一紧。对方来得极快，名为问询，实则上门施压试探。

乔晏殊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片刻后，身着轻甲的张承业踏入屋内，身姿挺拔，武官气势十足，入内未曾行礼，目光径直落在乔晏殊身上。

“听闻乔公子查办命案，查到了城西地界，我特地前来一问，大理寺究竟掌握何种证据，要牵连军中在职校尉？”

“你管辖的坡地留有囤积私盐的痕迹，车轮印长久堆积，泥土中的盐屑，与命案现场物证完全吻合。沈和的私盐生意扎根你的属地许久，你身为地方主管，脱不了干系。”乔晏殊端坐不动，语气公事公办。

张承业面上露出冷笑，刻意高声辩驳：“城西坡地向来对外开放放牧，百姓商贩来往不断，些许盐渣岂能当作定罪的凭证？乔公子办案，万万不可仅凭猜测牵连军中之人。”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向一旁沉默的许言澄。

少女模样懵懂怯懦，一眼看去不通世事，张承业瞬间心中了然，是这个小姑娘发现了常人察觉不出的细微线索。

乔晏殊身份尊贵不好动手，这个无依无靠的少女，便是最好下手的突破口。

他收敛眼底的杀机，装作随意发问：“这位姑娘是谁，为何跟随查验案场？孩童贸然掺和刑案，怕是不合规矩。”

许言澄被他锐利的目光盯住，心生畏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乔晏殊身形微侧，恰好挡在二人之间，截断对方打量的视线，态度疏离守礼：“她是本案关键证人，协助查验物证，随行合乎规矩。校尉只管谈论案情即可，不必过问旁人。”

张承业见无从打探虚实，假意拱手客套一番，留下几句场面话，带着亲兵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江旭立刻上前：“他已经盯上许姑娘了。”

陆屹缓缓补充：“此人习惯铲除软肋，不敢正面与大理寺对峙，接下来多半会暗中制造意外加害姑娘。”

乔晏殊神色冷沉，心中只顾虑案件的进度，一旦许言澄遭遇不测，此案再难找到线索。

他对着两名侍卫吩咐：“你们二人暗中随行护卫，不必现身打扰，杜绝所有暗处的险情。”

许言澄依旧茫然，只隐约察觉方才那位身披铠甲的男人很可怕，指尖紧紧绞着衣衫布料。

乔晏殊吩咐完毕，便重新低下头，翻看桌上堆叠的卷宗，专心梳理案件线索。

暗处的危机已然埋下，风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