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围观百姓渐渐散去,将士列队先行返回军营报备军务。许砚珩虚拢着许言澄的胳膊,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护着臀部杖伤的姿态,转头看向乔晏殊,下颌紧绷、语气沉冷:“乔公子,劳烦随我回许府一趟,我有要事问询。”
乔晏殊瞧出他眼底压抑的怒意,心知对方是为妹妹受刑一事介怀,坦然颔首应允,江旭、陆屹紧随其后,一行人乘车去往许将军府邸。
许府院落开阔,院内几株老槐枝繁叶茂,皆是兄妹年幼时一同栽种。踏入正厅,侍女奉上清茶便躬身退去,厅内只剩四人落座。
许言澄只敢浅浅挨着椅边,半边身子侧倾,不敢实坐,稍一挪动,眉眼便掠过一丝隐忍的痛楚。许砚珩将妹妹的模样尽收眼底,重逢的欣喜尽数被怒火覆盖,指尖死死扣着扶手,骨节泛白。
他刻意压低音量,唯恐厉声惊扰心智尚不周全的妹妹,目光直直望向乔晏殊:“我妹妹在县衙受杖刑的前因后果,麻烦你据实讲清。”
厅内气氛骤然凝滞。
乔晏殊端坐端正,坦然迎上对方凌厉视线,条理清晰娓娓道来:许言澄独自外出走失、误入凶案现场被衙役误认凶手,县令未经细致勘验便仓促动刑,自己接到消息立刻赶赴公堂叫停刑罚,后续办案时恰逢许言澄对尸伤观察敏锐,二人便以同僚搭档的身份一同查案,全程都是公事往来,并无私人层面的亲近邀约。
“我抵达公堂稍晚,没能提前护住她免受皮肉苦楚,这份疏漏我坦然承认。”乔晏殊态度坦荡,只就公务层面的疏忽致歉。
许砚珩胸腔火气翻涌,起初怒意落在同行的乔晏殊身上,待完整听完案情始末,怒火彻底调转矛头,攥紧拳头低声斥道:“那县衙官吏不分真伪便滥用刑罚,昏聩草率,实在可恨!”
他转头看向乔晏殊,戾气褪去大半,只剩公事层面的郑重叮嘱:“我并非刻意针对你,只是这桩桩命案凶险重重。往后你们协同办案,高危勘验现场尽量让她避开,公事上还请多照拂几分。”
许言澄听明白兄长不认同自己跟着查案,慌忙往前挪了半步,不顾患处刺痛,断断续续替乔晏殊解释:“案子……我能帮上忙,我想和他一起查。”
少女直白的心意袒露出来,许砚珩眉头紧锁,心底万般纠结:沙场凶险、朝堂暗流汹涌,他打心底不愿单纯脆弱的妹妹继续卷入风波;可看着妹妹眼里真切的期盼,又实在狠不下心强行阻拦。几番权衡,他只能无奈轻叹,默许妹妹继续随乔晏殊搭档查案,只是戒备始终未松。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许言澄的头顶,放柔声调安抚:“我不拦你,但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安抚完妹妹,许砚珩再看向乔晏殊,语气回归同僚间的严肃:“盐案牵扯军中贪腐、私贩官盐,幕后上层扎根朝堂深处,单凭大理寺人手很难深挖。我麾下有一批可靠旧部,可暗中摸排涉案武官名册,咱们两方公事联手,顺藤摸瓜追查真相。”
“理应如此。”乔晏殊应声作答,全程围绕公务协作展开交流,未提及任何私人相处相关内容。
一旁江旭、陆屹垂手静立旁观,清晰看见将军情绪的转变:从迁怒搭档,到认清官府失职、再到拗不过妹妹心意选择纵容,分寸拿捏得清清楚楚。
乔晏殊取出封存妥当的断刃残片、官制铜扣,平铺在桌面推进话题:“你看这两样证物,便是我们查到的关键线索。”
许言澄安静坐回原位,指尖摩挲衣襟里的半块长命锁,忍着久坐钝痛微微俯身打量碎尖,磕磕绊绊开口:“碎片……边缘沾着草汁,是城西坡地野草的汁液。”
众人齐齐凝神:城郊荒宅只有干枯荒草,唯独城西武官别院后方坡地生着这类阔叶绿草,凶手藏匿赃盐、掩埋物证的窝点极有可能就在城西武官聚居地带!
新线索豁然明朗,厅内凝重气氛稍稍化开。
许砚珩看向妹妹澄澈的眼眸,心底打定主意:往后一边借力军方资源配合查案,一边默默守在妹妹身后兜底避险;乔晏殊眼中也只剩办案搭档间的认可,暂无半分男女情爱念头。
乔晏殊颔首:“明日拂晓,我们一同去往城西坡地探查踪迹。”
夕阳斜落,槐影摇曳。许言澄得兄长默许继续参与查案,军方力量与大理寺正式结成公务同盟,一场针对朝堂贪腐势力的暗中追查,就此悄然开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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