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啪”地砸在案上,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县令眉头紧锁,俯视跪在青砖地上的阿澄。几番审问下来,女子始终吐不出完整话语,口中只剩零碎含糊的声响,根本无法交代前因后果。县令心中早已认定,独自出现在凶宅的她便是凶手,迟迟得不到供词,耐性渐渐耗尽。
“顽凶拒不招认!来人,上刑!”
两名壮实皂吏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阿澄的手臂,强行将她拖拽至刑凳旁。阿澄惊慌挣扎,手脚胡乱扭动,奈何力气微薄,根本无力挣脱。皂吏按住她的肩背,逼她俯身趴稳,伸手褪下她外层破旧的麻衣,木杖悬在了她的臀上。
“咚!”
首杖重重落下,尖锐的痛感骤然炸开。阿澄浑身一颤,压抑的呜咽自喉间溢出。
木杖接连起落,声响沉闷。灼痛层层叠加,皮肉渐渐发麻。泪水顺着阿澄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青砖之上。她心智残缺,难以承受这般折磨,剧痛搅乱思绪。待到皂吏暂时停手,面对县令再度逼问,她茫然无措,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一旁录供的衙役立刻提笔,将这个动作视作认罪。
另一边,乔晏殊听闻城郊废宅命案告破,凶手当场擒获,带着江旭、陆屹踏入县衙大堂。目光扫过堂中,看见刑凳旁衣衫凌乱的女子时,他脚步猛地顿住。
是阿澄。
乔晏殊面色骤然一沉,快步上前,语声冷冽:“大人,黄昏时分我于街巷救下此人,遣陆屹将她安置客栈。命案发生之时,她困在客房,何来行凶时机?况且此女神智昏蒙,等同痴疾,依大唐律条,不得拷掠审问。大人未经详查便动用刑杖,未免鲁莽。”
县令清楚乔晏殊是大理寺少卿之子,不敢轻易得罪,权衡片刻,挥手示意皂吏停刑,暂且搁置定罪。
乔晏殊弯腰,伸手轻轻将阿澄搀扶起身。瞥见她外层衣衫被褪下,当即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披在她单薄的身上。
阿澄勉强站稳,下意识侧过身子,不敢正常落座,臀部阵阵灼痛,稍一动弹便牵扯伤口。废宅内尸体的画面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她喘着粗气,磕磕绊绊开口,声音微弱含糊。
“伤口……在胸口……窄窄的刀子……血流得慢……没有立刻断气……”
堂内差役听闻,纷纷投来不以为然的目光,只当是女子受刑后胡言乱语。乔晏殊亦是这般想法,只以为她受了惊吓胡乱臆想,语气稍缓,抬手指向堂侧:“不必惶恐,先退到一旁安静等候。”
阿澄顺从地挪到大堂角落,紧紧裹住身上宽大的衣袍,靠墙蜷缩而立。
不多时,前去废宅勘验尸首的仵作赶回大堂,手持验状朗声禀报。
“死者胸口一处锐器创口,凶器形制窄薄,伤及血脉,并未当场毙命,血流绵延许久,方才气绝身亡。”
话音落下,乔晏殊浑身一震。
仵作述说的每一处细节,和方才阿澄断断续续说出的内容分毫不差。
他猛地转头望向角落里瑟缩的女子。所有人都只当她一派胡言,可她仅仅仓促瞥过一眼尸体,便精准抓住关键痕迹。
乔晏殊目光沉沉落在阿澄身上,心底掀起巨大波澜。他此刻才恍然察觉,这个懵懂痴傻、身世飘零的姑娘,身怀一桩无人知晓的特殊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