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傍晚,残阳落尽街巷,余辉昏沉。
女孩一身破旧粗布衣,沾遍尘土草屑,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往巷外跑,小步子踉跄不稳,数次险些栽倒在地。
她脑子浑浑噩噩,神智钝滞,心底只剩本能的恐惧,只知道拼命往前逃。
身后紧跟着三名市井地痞,吊儿郎当,笑声粗鄙刺耳。
“跑什么?小傻子还挺能窜!”
“看她脏乎乎的,倒是生得周正,陪咱们玩玩怎么了?”
几人快步追上,死死堵住巷口,伸手便粗暴扯向她的衣衫。
粗糙指尖肆意撕扯,本就破旧的布料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微凉晚风直直灌进衣料里。
女孩吓得浑身剧烈发抖,蜷缩着身子往后退缩,手脚僵硬笨拙,半点不知反抗,只死死咬着唇,喉咙溢出细碎怯懦的呜咽,眼底蓄满惊恐的水汽,整个人僵在墙角,无助又茫然。
就在此刻,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乔晏殊一身素色雅致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疏离,刚随父巡查市井,恰好撞见巷中这龌龊一幕。
他眼底凝起一抹冷戾,快步上前。
身手利落凌厉,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沓。瞬息之间,几声痛呼响起,三名地痞尽数被踹翻在地,疼得蜷缩打滚。几人看清乔晏殊气度不凡、身手强悍,再不敢多留,连滚带爬起身,仓皇逃窜,转瞬没了踪影。
窄巷终于归于安静。
乔晏殊垂眸,看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孩,瞥见她裂开的衣襟,立刻侧过身躯,示意江旭取一块布帛递过去。
女孩满身尘土,衣衫破损不堪,小脸脏污斑驳,一双眼空洞懵懂,迟迟没能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
他放轻语调,温声询问:“你叫什么?家在何处?”
女孩茫然抬眼,怔怔望着眼前人。混沌的脑子拼不出完整字句,唇瓣反复翕动,只挤得出零碎破碎的字音。
“澄……家……家……”
她反反复复呢喃,软糯呆滞,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懵懂又可怜。
江旭往前探了探头,压低声音嘀咕:“主子,这怕不是个痴儿吧?瞧这样子,估摸着是被家人弃养,流落街头了。”
话音刚落,乔晏殊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他小腿一记,冷眼横瞪一眼,神色冷淡,当即制止了他的妄议。
随即他再度看向茫然无措的女孩,语气平和温柔:
“你说不清身世便也罢了。往后,我便唤你阿澄。”
自这一刻起,她便是阿澄。
乔晏殊转头看向身侧静立的陆屹,沉声吩咐:
“寻一处干净客栈,暂且带她安顿下来,雇人好生照看,不得怠慢。”
陆屹垂首躬身,应声沉稳有力:“是,主子。”
陆屹依乔晏殊吩咐,带着阿澄寻到一处僻静客栈。
开好客房,又叮嘱店小二按时送吃食,仔细照看,随后关好房门,动身回去向乔晏殊复命。
屋内四下寂静,陌生的环境让阿澄心底不安。她耐不住困在房里,等外面动静稍弱,便悄悄拨开房门,溜出客栈,漫无目的地沿着街巷乱走。
天色渐渐暗下,街上行人日渐稀少。阿澄不知不觉走到偏僻小巷,巷深处一座废弃宅院的木门虚掩着。她心智懵懂,不知危险,抬手轻轻一推,径直走了进去。
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地上桌椅翻倒,暗红血迹凝固在地,一具尸首横躺在堂中。阿澄浑身发颤,满心畏惧,视线却不受控制,直直落在尸首的伤口之上,呆呆站在原地,忘了逃跑。
不多时,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众衙役举着火烛冲进宅院。
火光摇曳,众人一眼看见立在尸首旁的阿澄。
“这里有人!”
“废宅之内只有她一人,定然是凶手!”
衙役立刻上前,粗暴扣住她的手腕,冰冷的铁锁锁了上来。
阿澄慌乱地摇头,嘴唇不停哆嗦,只能吐出零碎模糊的话音:“不……不是我……”
可没有人愿意听她分辨。她呆滞茫然的模样,反倒让衙役更加确信她是行凶之后受惊失神。众人不由分说,押着阿澄向外走去。
懵懂的阿澄,就这样被当成凶案嫌犯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