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印诀的最后一划落下,他干裂的指尖狠狠刺入湿冷的泥土之中,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将自己的杀意与决绝,彻底烙印在了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土地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并非来自藤蔓,而是从他身前不远处,那块被苔藓覆盖的岩石下骤然响起!
并非一张,而是数张符箓叠加在一起,被他那最后一丝灵力引动的印诀彻底点燃!
耀眼的光芒穿透了薄薄的土层与苔藓,瞬间将这片紫色的地狱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刺骨的冰!狂乱的风!
三张属性截然不同,本该相互冲突的高阶残符,在这一刻被粗暴地同时引爆。
一团人头大小的赤红火球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瞬间将周围的藤蔓烤得卷曲焦黑,发出“滋滋”的油煎声。
紧接着,数十根锋锐的冰锥从另一侧爆射而出,与那狂暴的火浪狠狠撞在一起。
冷与热的极致碰撞,并未相互湮灭,反而催生出了一场更加混乱、更加致命的灵力风暴!
浓烈的水汽瞬间弥漫,夹杂着被撕裂的风刃,化作无数细碎而致命的刀片,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这片凹槽本就空间狭小,藤蔓的疯狂生长更是将这里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此刻,这混乱的灵力风暴无处宣泄,只能在囚笼内部疯狂冲撞、切割,将所有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不好!”
断筋与刺骨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危机。
断筋那壮硕的身躯被两条巨藤死死缠住双腿,他怒吼着,土黄色的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试图用自己强悍的肉身硬抗。
而刺骨的身法虽诡异,此刻却也被三四条藤蔓封死了所有闪躲的路线,只能将两柄骨刃交叉于胸前,拼命抵挡。
然而,这仅仅是前奏。
就在他们被这灵力风暴搅得手忙脚乱的瞬间,一道璀璨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剑光,从那爆炸的中心一闪而逝!
那是一张“庚金剑符”!
沈墨从黑市上淘来,威力最大,也最为残破的一张底牌!
这道剑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它仿佛不是在飞行,而是在空间中跳跃。
它精准地捕捉到了藤蔓狂舞的间隙,第一个目标,便是力量最强、身躯最显眼的断筋。
断筋那双因惊骇而瞪大的眼睛里,只来得及映出那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噗嗤!”
金光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他那催发到极限的护体灵光,在这道残破但品阶极高的剑符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的惊骇表情被永远定格。
无头的腔子里,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出三尺多高,瞬间就被狂暴的灵力风暴撕扯成漫天血雾。
一击得手,金色剑光毫不停留,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折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另一侧的刺骨。
刺骨亡魂大冒,他眼睁睁看着断筋被一剑枭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想躲,可那道金光已经封锁了他所有的气机,快得让他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骨刃勉强向上格挡。
“铛!”
一声脆响。
那两柄伴随他多年的法器骨刃,在与金色剑光的接触中,如同两根脆弱的枯骨,应声而断。
剑光余势不减,从他眉心一穿而过。
刺骨的身形猛然一僵,细长的双眼中,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紧随而至的冰锥和风刃卷中,与那些被斩断的藤蔓一起,被撕成了漫天碎肉。
在场四人之中,反应最快的,永远是追魂。
在符箓亮起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一面乌黑的龟甲盾牌上。
盾牌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坚实的壁垒挡在身前。
然而,他低估了沈墨的疯狂。
这根本不是一次有条理的攻击,而是一场不分敌我、玉石俱焚的毁灭!
狂暴的灵力风暴狠狠撞在龟甲盾上,盾牌表面灵光狂闪,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那道斩杀了两人之后,灵光已然黯淡了许多的金色剑光,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精准地撞在了盾牌的同一点上!
“咔嚓!”
龟甲盾牌应声碎裂!
追魂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残余的剑光与爆炸的冲击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噗——”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狠狠地轰飞出去。
半空中,数道凌厉的剑气洞穿了他的身体,带起一串串血花。
他重重地撞在凹槽最深处的岩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胸口处一个巨大的血洞贯穿前后,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最先冲进来,叫嚣得最凶的夺魄,此刻反而是看起来最“完整”的一个。
他冲在最前,也最先被噬灵藤缠绕。
当爆炸发生时,他整个人几乎被三四层水桶粗的藤蔓裹成了一个紫色的巨茧。
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替他挡住了爆炸最核心的威力。
可他同样生不如死。
巨大的震波透过层层藤蔓传递进来,将他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将缠绕他的藤蔓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体内的经脉本就被沈墨的精血引来的藤蔓吸得七七八八,此刻再遭重创,更是寸寸断裂。
爆炸过后,被炸断的藤蔓残骸纷纷滑落,露出了他瘫软如泥的身体。
他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死狗,躺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噬灵藤的本能还在发挥作用,无数细小的根须从断口处刺入他的血肉,贪婪地吸食着他最后残存的生命精元与灵力。
他的眼神已经涣散,只有嘴巴还在无意识地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墨,同样没有逃过这场毁灭。
他离爆炸点太近了。
在符箓亮起的瞬间,他就被那耀眼的光芒刺得双目剧痛,眼前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浪便狠狠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巨象给迎面撞上,全身的骨头都在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甚至都来不及传达到大脑,他的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控制,被巨大的气浪高高掀起。
内脏仿佛变成了一锅滚烫的粥,在他的胸腹中剧烈翻搅。
鲜血再也无法抑制,从他的口鼻耳中同时涌出,将他那张本就惨白如纸的脸,染成了一片可怖的血红。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变得扭曲而缓慢。
他看到那片熟悉的紫色囚笼在爆炸中分崩离析,看到仇人们的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看到那一片狼藉的地面。
他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越过了凹槽的边缘,向着下方那深不见底、水汽弥漫的万丈悬崖,无力地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冷的雾气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块,开始迅速下坠,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