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迎着那扑面而来的血腥罡风,向前踏了半步。
这一步,仿佛踩碎了最后一丝伪装,也踏上了生与死的界线。
夺魄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在沈墨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清晰得连脸上每一条狰狞的横肉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现在!
沈墨的眼中再无半分虚弱,只剩下疯狂燃烧的决绝。
他猛地将掌心向内一翻,那只一直被他紧握在手中的、黯淡无光的铜碗,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噗!”
他张口,喷出的不是话语,而是一股浓稠到近乎发黑的精血。
这口精血没有丝毫浪费,尽数灌入掌心的铜碗之内。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他像是不要命一般,疯狂压榨着自己本就枯竭的生命本源,将一股股精血如同倾倒的墨汁,尽数泼洒在铜碗之上。
丹田气海中,最后一丝灵力被他毫不犹豫地引爆,化作最狂暴的洪流,顺着经脉逆冲而上,同样狠狠地撞进了铜碗之中!
嗡——!
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嗡鸣,仿佛洪钟大吕,在沈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直死寂的铜碗,在接收到这堪称献祭般的精血与灵力后,碗壁上那圈描绘着万千草木的古朴青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那光芒是如此刺眼,如此磅礴,仿佛将这昏暗的绝壁凹槽,瞬间变成了一片青翠欲滴的太古森林。
碗壁上的图腾不再是死物,它们仿佛活了过来!
一株株灵草的虚影在碗口盘旋舒展,一棵棵古树的轮廓在青光中拔地而起,最终,所有的虚影都合而为一,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这咆哮没有声音,却比任何雷霆都更加撼动人心。
一股苍茫、狂野、充满了原始生命渴望的混乱意志,以铜碗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意志,混合着沈墨浓烈的精血气息,通过先前建立的那丝微弱联系,如同一道神祇的敕令,猛地灌注进了这片绝壁的每一寸岩石,每一条深埋其中的紫色藤蔓根系之中!
“什么东西?!”
首当其冲的夺魄,是第一个感受到这股恐怖异变的人。
他那携带着必杀之势的血色刀芒,在接触到那片青光的瞬间,竟如春雪遇骄阳,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弱、吞噬!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停下,想后退,可从百丈悬崖俯冲而下的惯性,却推着他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死亡的怀抱。
轰隆隆隆!
整片内凹的绝壁,开始剧烈地颤抖、呻吟。
坚硬的岩壁表面,瞬间迸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巨大裂痕,仿佛有什么远古凶兽,即将破土而出!
“不好!退!”
紧随其后的追魂,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他感受到了那股令他头皮发麻的狂暴生机,第一时间发出了厉声警告。
可是一切,都晚了。
在夺魄落地的瞬间,在他那双因惊骇而瞪大的眼眸注视下,他脚下的地面,以及四周所有的岩壁,轰然炸开!
“吼!”
无数条水桶粗细、通体深紫的狰狞巨藤,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触手,带着撕裂岩石的巨响,破土而出!
它们不再是先前那般静静盘踞的植物,而是活了过来,变成了捕食血肉的妖魔!
每一条藤蔓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流动的、诡异的血色光晕,那是沈墨精血的力量。
无数细密的倒钩在藤身之上开合伸缩,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数十条紫色巨蟒,在刹那间便遮蔽了天光,将整个绝壁凹槽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疯狂蠕动的紫色囚笼!
“啊——!”
夺魄的惨叫声,是这场血腥盛宴的开场。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三条离他最近的噬灵藤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弹射而出,以一种与它们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四肢与腰身。
夺魄身上一件自动护主的玉佩法器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灵光,形成了一道厚实的护体光罩。
然而,那光罩在接触到噬灵藤的瞬间,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藤蔓上那无数牛毛般的倒钩,此刻就像是亿万张贪婪的嘴巴,疯狂地吞噬着护罩的灵力!
咔嚓!
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那件足以抵挡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护身法器,灵光彻底熄灭,发出一声哀鸣,碎裂成齑粉。
“不!”
夺魄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咆哮。
他惊恐地发现,随着护罩的破碎,一股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从藤蔓上传来,他体内辛辛苦苦修炼而来的灵力,正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顺着与藤蔓接触的皮肤,被疯狂地抽取、吞噬!
他想挣扎,可那藤蔓越缠越紧,巨大的绞杀力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追魂、断筋、刺骨三人同样陷入了绝境。
他们刚刚落地,就被从四面八方暴起的藤蔓巨蟒所包围。
“断山拳!”
壮硕如蛮牛的断筋怒吼一声,双拳之上土黄色灵光爆盛,对着一条抽向自己的巨藤狠狠轰去。
一声闷响,那条巨藤被他一拳打得向内深深凹陷,紫色的汁液飞溅。
可断筋还来不及露出喜色,就见那伤口处一阵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愈合,并且从伤口处又分化出两条更细小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缠向他的手臂。
另一边,刺骨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多出两柄惨白的骨刃,他身法诡异,在藤蔓的缝隙中穿梭,骨刃挥舞间带起道道寒光,将几条袭来的藤蔓斩成数截。
但他很快便绝望地发现,这些被斩断的藤蔓落在地上,非但没有死去,反而像蚯蚓一样各自扭动着,重新长出根须,试图缠住他的双脚。
整个凹槽,已经彻底变成了紫色的藤蔓地狱!
他们四人被狂舞的巨藤彻底分割开来,各自为战,疲于奔命。
而在陷阱的中心,催动了这一切的沈墨,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禾苗,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双目深陷,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丝血色。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透支生命本源的代价,是身体的彻底崩溃。
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那只因为失血而剧烈颤抖的、几乎不听使唤的右手。
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块被他安置了“缚灵符”的苔藓之下,夺魄正在那里被三条藤蔓疯狂吸食,发出凄厉的惨嚎。
看着仇人痛苦的模样,沈墨的嘴角,扯出一个无比虚弱,却又无比森然的弧度。
这,还不够。
他颤抖着,用指甲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艰难地划出了最后一个玄奥的印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