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之上,狂风卷着水汽,将一切都变得湿冷而模糊。
追魂的身形如同一尊沉默的岩石,静立在瀑布边缘,他的双眼微闭,眉心处一道血色的符文若隐若现,感知着下方的一切。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厉色。
“断了。”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那粒‘追魂砂’的感应,彻底消失了。”
在他身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夺魄闻言,脸上横肉一抽,怒道:“消失了?怎么可能!那东西就算被妖兽吞了,只要没被彻底炼化,也该有点反应!难道那小子死了?”
“死了,感应会定格在最后一处。而现在,是彻底的、干净的消失,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隔绝了。”追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只有一种可能,他把它丢进了那处深潭。”
“那潭里全是铁线鬼头鱼,妖气混乱,确实能屏蔽追踪。”夺魄咬牙切齿,“那小子比泥鳅还滑!现在怎么办?这瀑布下的范围这么大,他往哪一钻,我们怎么找?”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后方的山林中悄无声息地掠来,稳稳地落在二人身后。
“追魂,夺魄,怎么回事?一个炼气期的小杂鱼,竟让你们追了这么久?”来者一人身形壮硕,肌肉虬结,像一头人形蛮牛,声音瓮声瓮气。
另一人则瘦削如竹竿,一双眼睛细长阴鸷,透着毒蛇般的寒光。
追魂头也不回,淡淡道:“断筋,刺骨,你们来了。”他显然对这二人的出现毫不意外,“那小子有些邪门,不过跑不了。他就在这瀑布之下。”
那壮硕的断筋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邪门?在我这双能捏碎法器的拳头下,再邪门也得变成一滩肉泥!”
瘦削的刺骨则阴恻恻地开口:“既然确定了范围,那就简单了。把他逼出来,或者,直接把他轰死在里面。”
追魂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想法。
他眼中杀机一闪,抬手一挥:“动手!把这片崖壁给我一寸寸地犁过去!”
下一刻,四名筑基期修士的灵力同时爆发!
夺魄狞笑着,手中血色长刀再现,一道三丈多长的血色刀芒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狠狠劈向下方水潭,激起滔天巨浪。
断筋则更为直接,他双拳之上亮起土黄色的光晕,如同两颗微缩的流星,对着凹槽的岩壁便是一阵狂轰滥炸。
刺骨双手十指连弹,数十根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骨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射入岩壁的每一处缝隙与阴影之中。
追魂悬立不动,但他的神识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片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与生命气息。
轰!轰隆隆!
一时间,整片内凹的绝壁都在剧烈地颤抖。
山石崩裂,草木成灰,碎石与泥土如同瀑,声势骇人至极。
狂暴的灵力乱流四处肆虐,将原本就混乱的水汽搅得更加沸腾。
岩缝深处,沈墨将自己死死地贴在石壁上。
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对面的石壁上,炸成一蓬石粉。
更多的碎石和尘土劈头盖脸地落下,让他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咬紧牙关,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任由外界天翻地覆,我自岿然不动。
然而,对方的攻击实在太过密集。
一块被刀芒震裂的巨大岩石从上方崩落,在砸入深潭之前,其边缘一块锋利的碎片,如同飞刀般激射而来,精准地撞在了沈墨藏身的岩缝外侧。
剧烈的震荡透过岩石传来,沈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更要命的是,那碎裂的石块余势不减,一块巴掌大的石片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剧痛之下,沈墨再也无法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口气没憋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瀑布轰鸣彻底掩盖的闷哼。
就是这一声!
崖顶之上,始终将神识绷紧到极限的追魂,那双阴冷的眸子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发现了猎物的饿狼!1
主角要暴露了,好紧张
“在那里!”他猛地抬手,指向凹槽中央偏左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岩缝。
其余三人精神大振,所有的攻击瞬间停歇。
夺魄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狂喜:“找到了!小杂种,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四道凌厉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处岩缝。
岩缝中,沈墨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缓缓地,用一种极其艰难的姿态,从那狭窄的缝隙中一点点“挤”了出来。
他的动作缓慢而僵硬,每动一下,似乎都牵动了全身的伤口,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浑身上下湿得能拧出水来,破烂的衣衫上混杂着泥浆与已经发黑的血迹。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左边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就这么靠着冰冷的岩壁,仿佛不这么撑着,随时都会滑倒在地。
他抬起头,迎着上方四人俯视的目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被发现的惊慌,随即被浓浓的绝望与不甘所取代。
这副灵力耗尽、身负重创、穷途末路的模样,落在夺魄眼中,无疑是这世间最美妙的景象。
“哈哈哈!”夺魄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狞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再跑给老子看看!小杂种,你把我害得这么惨,今天,我要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
沈墨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像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他看着上方的四人,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虚弱但又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咳……咳咳……”他先是咳嗽了两声,似乎连带着咳出了一丝血沫,“四个……四个筑基修士,追杀我一个炼气七层……不仅折了一个,还……还追了这么久,真是……真是好大的威风。”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夺魄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沈墨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夺魄缠着绷带的右臂上,讥讽之意更浓:“特别是你,被一个炼气修士的机关傀儡鸟炸断了胳膊……啧啧,这要是传回商会,你‘夺魄’的名头,怕是要改成‘断臂’才更响亮吧?”
“你找死!”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戳进了夺魄内心最愤怒、最羞辱的伤疤上!
被一个蝼蚁重创,这是他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污点!
一股狂暴的杀意从夺魄身上轰然爆发,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理智被怒火彻底焚烧。
“夺魄,别冲动!小心有诈!”一旁的追魂立刻察觉到不对,沉声喝止。
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精准地激怒夺魄,这本身就不正常。
可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夺魄,哪里还听得进任何劝告。
“滚开!”他一把推开追魂,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今天谁也别拦我!我要亲手撕碎他!”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如同炮弹般从百丈悬崖上一跃而下,血色的刀芒在他周身缭绕,直扑下方的沈墨而去!
追魂暗骂一声“蠢货”,但眼看夺魄已经冲了下去,他和断筋、刺骨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
功劳就在眼前,谁也不想被别人抢了先。
而且,在他们看来,一个灵力耗尽、身受重伤的炼气修士,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在四名筑基修士的绝对实力面前,也只是一个笑话。
“跟上!”
追魂低喝一声,与断筋、刺骨二人紧随其后,化作三道流光,一同落入了那片被噬灵藤悄然盘踞的绝壁凹槽之中。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炸响,看着那第一个如同疯魔般扑来的血色身影,靠在岩壁上奄奄一息的沈墨,眼中那伪装出来的绝望与不甘,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浸透了彻骨杀意的森然与冰冷。
他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