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沈墨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只被惊扰的猎豹。
那股刚刚松弛下去的神经,再次被拉成了一张满弓。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这阵法极其简陋,被触动的波动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他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又对这阵法了如指掌,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来人手法之高明,远超想象!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第一时间将所有外露的物品,包括那枚玉简,全部扫入储物袋。
紧接着,他用脚尖轻轻一勾,将地面上自己打坐疗伤时渗出的血渍用浮土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贴着冰冷的石壁,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一条更为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之中。
岩缝里漆黑一片,散发着陈腐的霉味。
他将身体完全缩进阴影,连呼吸都瞬间压制到了最低,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几乎就在他藏好身形的下一息,洞口垂落的藤蔓被人粗暴地拨开,两道高大的黑影,裹挟着一股冰冷的煞气,踏入了山洞。
是两名黑袍修士。
为首那人身形瘦高,面容如同刀削斧凿,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
他踏入洞中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落下,都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扫过了整个山洞。
另一人则要魁梧许多,浑身肌肉虬结,即便隔着黑袍也能感受到那爆炸性的力量。
他跟在瘦高修士身后,一双拳头上泛着土黄色的灵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凶兽。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两个人的气息,比之前被他反杀的影刀三人组加起来还要凝厚、还要危险!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瘦高修士,神识扫过他藏身的岩缝时,那股有若实质的压迫感,让他丹田内的灵力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筑基中期?甚至是后期?
“追魂,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那名魁梧修士开口,声音瓮声瓮气,如同闷雷在洞中滚动。
被称作追魂的瘦高修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洞内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了沈墨之前盘坐疗伤的位置。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捻起一点被浮土掩盖的泥土。
泥土中,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干涸的、带着腥气的暗红色。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眼神骤然变得森冷。
“血腥味很新鲜,人刚走不久。此人受了很重的伤。”他站起身,目光又落向洞口,那里有几处被他布下的阵旗拔除后留下的细微痕迹。
“还布了些不入流的预警阵法,看来是个谨慎的家伙。”
他踱步到洞穴中央,像是在勘察猎物留下的踪迹。
“禁制被破了,手法……很古怪,不像是强行破除,倒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瓦解了核心。”追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困惑。
夺魄,也就是那名魁梧修士,不耐烦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爆响:“管他娘的是谁,既然被他捷足先登,找出来碾死就是。葛老交代过,这洞府里的东西,绝不能外流!”
葛老!
阴影中,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黑水商会的人!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不,不对,看他们的样子,目标似乎是这座山洞本身,而不是追杀自己。
自己躲进这里,完全是个巧合!
但这巧合,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用灵力强行压制下来。
怀中那只温热的铜碗,在此刻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温度微微升高。
沈墨福至心灵,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沉入其中。
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那些代表着毒素与煞气的印记,而是将意念集中在铜碗本身。
一种玄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仿佛能“感知”到周围环境中那些最细微的生机。
比如……他藏身的这条岩缝石壁上,那几簇在黑暗中顽强生长的墨绿色苔藓。
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系,在他与那些卑微的生命之间建立了起来。
这感觉很模糊,很微弱,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但他确实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甚至能影响它们。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引导着那股源自铜碗的奇异力量。
岩缝入口的石壁上,一小片墨苔,以肉眼难以察串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外延伸出了一丝发丝般的细长菌丝。
这菌丝轻轻地、恰到好处地黏在了入口上方一块本就有些松动的碎石底部。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就在此时,追魂那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神识再次扫了过来,如同一道冰冷的探照灯,从沈墨藏身的岩缝上方掠过。
当神识掠过那片被动了手脚的墨苔时,追魂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似乎……那里的生机比其他地方要旺盛一点点?
但这种深山老林里的洞穴,阴暗潮湿,苔藓长得茂盛些再正常不过。
他的神识并未察觉到任何灵力痕迹,便没有深究,一扫而过。
“分头找,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追魂冷冷地命令道。
“好。”夺魄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便朝着沈墨藏身的这条岩缝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墨的心脏上。
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后背的伤口因为极致的紧张,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剧痛。
就在夺魄那魁梧的身影即将踏入岩缝的瞬间,沈墨心念电转,通过铜碗对那丝苔藓菌丝下达了唯一的指令——松开!
“啪嗒。”
一声轻响。
那块被菌丝托住的、拳头大小的碎石,仿佛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终于“自然”地脱落,掉在了夺-魄的脚尖前。
碎石落地,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夺魄的脚步猛然一顿,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岩缝上方那片黑漆漆的石壁。
就是现在!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转瞬即逝的机会,沈墨没有丝毫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经过铜碗提纯的中品“敛息丹”,闪电般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将他全身散发出的所有气息——无论是灵力波动、血气还是活人的生机,都彻底压制、收敛到了极致。
在这一刻,他就如同一块真正的人形岩石,再无半点生命迹象。
但这还不够!
他还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在敛息丹生效的同时,他再次催动铜碗,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模仿着妖兽气息的灵力波动,通过与岩壁藤蔓的微妙联系,远远地传递到了山洞更深处的另一条岔道里。
这股气息很淡,也很杂乱,就像是一头受伤后躲藏起来的低阶妖兽。
“嗯?”
几乎在气息出现的第一时间,正在检查另一侧石壁的追魂,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山洞深处。
“里面有活物?”
他这一声低喝,成功将夺魄的注意力也从头顶的落石彻底吸引了过去。
“妖兽?”夺魄转过身,看向追魂,脸上露出一丝嗜血的兴奋。
追魂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神识全力向那个方向探查而去。
而沈墨,就借着两人同时转身望向深处的这个空档,整个人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岩缝中滑了出来。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身体紧紧贴着被他们忽略的另一侧石壁阴影,向着山洞那未知的、更深邃的黑暗中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