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比他想象的要深邃得多,空气中的阴冷感也愈发浓重。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敛息丹的药效有限,他必须在药力耗尽前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身后的通道里,追魂与夺魄的对话声已经微不可闻,但那两股强大的神识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扫荡过来。
沈墨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制到极限,每一步都踏在感知中最坚实的地面上,避免踩到任何可能发出异响的碎石。
通道曲折蜿蜒,走了约莫百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整个洞府的核心区域,一间比外面宽敞数倍的石室。
甫一踏入,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却让他毛骨悚然的阴寒煞气。
这股气息,与当初周伯被构陷时,那些所谓的“罪证”——几株沾染了邪气的紫纹参上残留的气息,几乎如出一辙!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缩,目光如电,飞速扫过整个石室。
石室中央,战斗的痕迹比外面要惨烈百倍。
地面上坑坑洼洼,石壁上布满了刀劈剑砍的划痕,数具骸骨以极为扭曲的姿态散落在各处,有的像是临死前还在奋力挣扎,有的则保持着惊恐防御的姿势。
这些骸骨无一例外,骨殖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黑色,仿佛被剧毒浸透了骨髓。
显然,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沈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追魂与夺魄没有跟过来,这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
他缓步走近,蹲下身,仔细检查离他最近的一具骸骨。
那是一具身材高大的男性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从骨架上看,生前定是个孔武有力的修士。
他的胸骨处,有一个清晰的、边缘平滑的破洞,似乎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法器一击洞穿。
更让沈墨心惊的是,这具骸骨的指骨、肋骨等多处,都附着着一层薄薄的、已经干涸的墨绿色毒斑。
是毒修的手段。
他环视一周,几乎每一具骸骨上,都能找到类似的毒杀痕迹,或是被利刃一击毙命的创口。
黑水商会……
沈墨的眼神冰冷得像洞里的寒冰。
这些死者,恐怕就是这处洞府的原主人,一群无辜的散修。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逐一仔细检查每一具骸骨。
这些人死得如此凄惨,临死前或许会留下什么线索。
他必须找到证据,或者至少弄清楚,当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与周伯的死牵扯上关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具骸骨上。
这具骸骨蜷缩着,似乎是在保护着什么。
与其他骸骨不同,他的右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即便是死后,这份执念也未曾消散,骨节因此绷得发白。
沈墨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没有贸然去掰动那坚硬的指骨,而是凑近了,借着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一颗月光石散发的柔和光芒,仔细观察那拳头的缝隙。
在第三根与第四根指骨的夹缝中,他看到了一丝极不起眼的、非骨质的莹润反光。
是玉!
沈墨心跳微微加速,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相对尖锐的兽骨碎片,用灵力包裹住,极为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撬动那僵硬的指骨。
“咔哒。”
一声轻响,最外侧的指骨被缓缓撬开一丝缝隙。
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玉石残片,从骨缝中滑落,掉在了下方的掌骨上。
沈墨屏住呼吸,用兽骨尖端将它轻轻拨了出来。
这是一枚留影玉简的残片,边缘有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玉片本身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其内蕴含的灵力已经稀薄到了极点,几乎与凡石无异。
若非这名修士临死前将其死死攥在手心,用血肉之躯作为最后的保护,这枚残片恐怕早就化为齑粉了。
沈墨不敢怠慢,立刻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残片之中。
“嗡……”
残片轻微一颤,一道模糊扭曲的光影从玉片上升起,投射在对面的石壁上。
画面抖动得厉害,声音也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的杂音,显然是受到了严重的损坏。
光影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侧脸。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面容比现在要年轻许多,但那双眼睛里,已经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与算计。
是葛老!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画面。
画面里,年轻的葛老正对着一名面容憨厚、皮肤黝黑的中年散修说话,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虚伪笑容。
“……道友,这批紫纹参,你有多少,我黑水商会要多少。”葛老的声音从画面中传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地点告诉我,在这笔灵石的基础上,价钱我再给你加三成。”
那名憨厚的散修首领脸上明显露出了犹豫和挣扎之色。
他身边的几名散修也都是一脸警惕。
但面对葛老开出的、足以让他们修炼资源一步到位的丰厚价码,那份源自散修的贪念与侥幸,最终还是战胜了谨慎。
散修首领挣扎了片刻,最终一咬牙,指向身后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兽皮地图,手指点在了黑风峡外围的某一处山坳。
“嗡——”
画面猛地一闪,剧烈地扭曲了一下,显然是玉简本身受损所致。
当光影再次稳定下来时,场景已经切换到了深夜的密林之中。
火光冲天,惨叫声、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正在围杀之前的那些散修。
他们手中所持的制式弯刀,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熟悉的弧度与样式,与被沈墨斩杀的影刀所用的窄刀,几乎一模一样!
腥风卷起,墨绿色的毒雾在林间弥漫,一名名散修在毒雾中惨叫着倒下,皮肤迅速发黑、溃烂。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那名憨厚的散修首领脸上。
他圆瞪着双眼,满脸的不甘与悔恨,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随即被一道雪亮的刀光淹没。
光影戛然而止,玉简残片上的最后一丝灵光也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碎玉。
石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沈墨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黑水商会,或者说葛老,先是以高价交易为诱饵,骗取了这伙散修发现的紫纹参产地的具体位置。
然后,为了独吞这处资源点,并抹去所有知情人,他们便派出了豢养的死士,连夜将这伙散修灭口!
而那些沾染了屠杀现场的阴寒煞气与剧毒的紫纹参,后来又被葛老当作“赃物”,用在了构陷周伯的毒计上。
一环扣一环,狠毒至斯!
他之前还以为,葛老只是因为自己拒绝招揽,才起了杀人夺宝之心。
现在看来,此人的行事风格,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狠辣与不择手段!
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利益,或是知晓了他们秘密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死!
沈墨将那枚耗尽灵力的玉简残片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这是铁证。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筹码。
除了这枚残片,这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石室中再次搜索起来。
很快,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被暴力撕开的储物袋残骸。
袋口被利刃划破,里面的东西显然早被搜刮一空。
沈墨蹲下身,捻起残骸,入手的感觉却有些不对。
残骸下方,似乎垫着什么东西。
他将破烂的布料拨开,一块冰凉、粗糙的物事触手可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兽皮,不知是什么妖兽的皮,质地坚韧,上面用某种矿物颜料,手绘着一些杂乱的线路。
这似乎是另一份地图,描绘的区域他从未见过,但从山势走向判断,应该也是黑风峡的某个地方。
地图的绘制者显然不是什么专业人士,线条粗糙,比例失调。
但在地图的中央位置,却用朱红色的颜料,重重地标记了一个模糊的、形似丹鼎的图案。
这又是什么?
沈墨皱起眉头,将兽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再没有其他发现。
是这伙散修的另一处秘密据点?
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古代修士遗留的洞府?
他将兽皮地图贴身收好,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扫过这间石室。
既然这地图是在这里发现的,那么它的秘密,或许也藏在这间石室里。
沈墨站起身,开始用手一寸一寸地敲击、抚摸着冰冷的石壁,试图从这看似完整的岩体上,找出与那份粗糙简图相对应的蛛丝马迹。